宁锦隆的官位保不住,家族中在朝为官的子弟一律革职,宁家年满十六的男子斩首示众,余下家眷悉数充军边关。

    因为宁家五房久居江南,长年被人遗忘,当皇上想起还有一房人未受罚时,其实怒气已消得差不多了,加上宁锦昌在远山书院的学生们上书求情,有功无过,皇上御笔一挥免除死罪,改判一家子流放川蜀,未遇大赦不得返京。

    科举在春天,如今已入夏,五房一家人便是在流放途中,天气炎热不说还遭遇一场暴风雨,其中身子最弱的宁知秋如意料中的病倒了。

    “大姊,你拿下我的发簪。”她想活,不想死。

    “发簪……这一支蝴蝶簪子吗?”她看了看蝴蝶铜簪,眼眶迅速地蒙上一层水雾。

    她的妹妹多娇气呀!从来非金非玉不戴,这会儿只能用铜铸的簪子,她太委屈了……

    “嗯。”都山穷水尽了,不拿出来不行。

    宁知槿帮妹妹取下簪子,拿在手上,她以为妹妹是发簪硌到头了,不舒服,这才想取下。

    “你将簪子向右转三圈。”她有气无力的说着。

    “转三圈……”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咦,开了?

    宁知槿见发簪从中间分成两截,里面是中空的,塞了几张薄纸。

    “当年我们离京时,老太君在我的香囊里塞了五张百两银票,这些年我买话本子、珍珠宝石花去一些,还有两百两……”来不及花掉,就压在首饰盒内层的最底下,想着等娘生辰时再为娘买一只翠玉手镯,她最爱玉镯子了。

    没等她说完,宁知槿迫不及待的抽出空心簪子中的银票。“一张、两张,真的是银票!你……你这丫头,让姊姊说你什么好……”

    她又哭又笑,热泪盈眶,看着妹妹的眼神是好笑又好气。

    在得知大哥贪渎舞弊一事的宁锦昌当机立断的散去家产,将能变卖的都化为钱财,分给家中下人,并还了他们卖身契,让他们各自回家去,免受发卖之苦,后来大部分的钱都是用在打点官差身上,自家傍身的银两其实所剩不多,一家老小只够嚼用一年,他打算等到了川蜀再做打算。

    谁知小女儿突然病了,还病得不轻,这才捉襟见肘,知晓银子还是不够用,只得父子俩想办法挣点饭钱。

    “大姊,簪子其实是金的,从前我让樱桃去请人做的,就想着藏私房钱让你们都找不到呢。”那是她穿越过来后无聊,想到从前校对过的穿越小说里好像有人做过这么个玩意,自己便也想试试,藏个银票、情书小秘密什么的也很有趣。

    樱桃是她的丫头,大她五岁,两年前赎身嫁人了。

    “你让我缺钱的时候把簪子卖了是不是?”这贪玩的妹妹呀!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老是弄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宁知秋头晕的点点头,居安思危嘛!她也没料到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我的镯子看起来是木雕的,其实也是上了色的,约七、八两重的纯金,换成银子也有七、八十两,我们到了流放之地也不会挨饿。”

    宁知槿愕然地用湿帕子按按妹妹发热的额头。“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平时比虫子还懒得动……”

    她是懒得动手,但有下人可使唤呀!“姊姊,你把银票给爹换成散银,一人身上放一些,每个人都有银子就不愁了,还有财不露白,别给衙役们瞧见,不然又来讨好处。”

    他们的钱花在打点押送的官差身上不少,否则她病了哪能休息,早就拖着病体上路,连药渣子也瞧不见。

    “知道了,管家婆,快躺好养病,我们早一点到流放地就能早一点重新过日子。”

    颠沛流离的日子她舍不得体弱的妹妹受,她打小没过过几日舒坦日子,别人玩耍时她只能看着,病恹恹的很羡慕。

    “我才不是管家婆……”昏沉沉地,因为药力发挥,宁知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沉睡。

    第2章 闺女偷懒有理(2)

    嗯,什么味道?

    好像是烟。

    是错觉吗?这味儿越来越浓重了。

    有点喘不过气来的宁知秋忽地睁开双眼,她鼻子塞塞地,感觉不太舒服,有股咳意一直要往喉间冲……

    因为有了银子,她用的药自然也好上一些,病也好多了,宁锦昌又塞了几两银子给官差,在驿站多住了两天才启程。

    初初病癒的她身子还有些弱,拿了银子的官差便睁一眼、闭一眼的允许宁锦昌用五两银子买了头老驴子和半买半相送的破驴车,让身子骨差的小女儿躺在上头,一路往西行。

    不过即便有驴车,有妇孺和病人在,还是走不快,预估还有七日才能到的流放地似乎遥如天际,永远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