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若是傅西洲此刻在场, 听到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他如此毫无保留的刺耳评价, 他的脸色会是多么精彩。

    继而又感叹人处在同一阶级就是好, 才能无所顾忌地评价,根本不用在乎说真话的后果,对方会不会以势压人, 最终目的是要她闭嘴。

    她喜欢这样和女孩子之间敞开心扉的时刻。

    轻悄悄问:“我跟他的事……你哥告诉你的?”

    “我哥那只千年修行的男狐狸,我怎么可能撬开他的嘴?”

    李莞尔吐槽她哥也是一点没有精神包袱,“我哥那个圈子,没有比傅西洲更血厚的了,他们俩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掏钱买暮华里那房子,除了傅西洲,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傅西洲那种人,花钱难道是搞慈善吗?肯定不是。买房投资对普通人来说逻辑自洽,可放到傅西洲身上就一百个不对劲, 钱对他而言就是个数字, 就他外公给他留下的那个基金, 就够他十几辈子花不完。这房子既然不是为了方便他俩私下搞基, 那就必然是为他自己。”

    明笙听她洋洋洒洒道出自己的分析,突然意识到李莞尔其实这次约她喝咖啡,也是带着试探的目的。

    而她刚才的反应,已经给她答案。

    果然那个圈子长大的人,哪怕性格爽朗直接,其实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但直觉告诉她,李莞尔心眼不坏,甚至古道热肠,她是站在女孩子的立场,平等交流。

    她眨着大眼睛,是真的很好奇:“那你是怎么推理到我身上的?”

    “我想了一晚上。”

    李莞尔眯着丹凤眼眼,似乎很为自己超常的推理能力得意,“你信不信,喜欢一个人是有痕迹的。”

    “就算傅西洲再掩饰,对外单身,甚至成天跟我哥廖擎他们出双入对公然搞基。但是周五晚上我哥从来不约他,若是两家约到周五晚上吃饭,他每隔五分钟看一次表,态度凶得要死,感觉他□□坐在那里,灵魂早就已经飞出去。我们两家几次出国度假,他都是最早飞回来的,哪怕坐红眼航班都要回,我半夜睡不着拿出当时的行程表一看,嗐,第二天不都周五吗?”

    “所以我就起疑心了,周五一定有个他非见不可的人。”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是你,明笙。”

    明笙娴静听完,心情复杂。

    过去三年,每个周五晚上,傅西洲确实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他总是比她更准时地出现在暮华里,当她心情沉甸甸打开那扇门,首先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阵阵的香味,入眼是他高大专注的背影,胸前围着围裙,为她煲汤。

    微妙的心情在胸间飘飘浮浮,存在感那么强,根本没有办法沉入心底。

    谈不上感动狂喜,但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若一味只是为了身体的欢愉满足,以他傲人的自身条件,什么样纤柔曼妙的□□、什么样的感/官刺激他得不到?

    明明唾手可得,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还有最难在一起的她。

    明笙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仅仅因为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是有痕迹的。

    这句话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燃情的吻。

    可惜,他从没亲口对她说过“喜欢”,也避而不谈“爱”。

    “我们总是在周五的晚上见面,周六的上午分开。”

    明笙语气酸酸涩涩,又掺一些回首旧时光时的甜蜜,但更多的是回忆后的怅然,“然后再花一周的时间想念。”

    记得这段不对等关系也曾进入过恨不得每时每刻黏在一起的蜜月期。

    每次分开后在校园里偶遇或者擦肩,眼睛不敢乱飘,故作不相识,心头却有一只轻盈的小鸟在扑翅吟唱。

    也曾在挤挤挨挨的校园音乐节偶遇他。

    人多到无法想象,人挤人肩蹭着肩,有人悄然站在她身后,仗着人高马大,为她挡去后面涌上来的人群。

    更在众人与歌手全场大合唱时,悄无声息地在底下伸手,与她暗搓搓五指相扣。

    一起在人群中听同一首歌,想念正牵着手的那人。

    也曾最期待每周的周五。

    会在前一天晚上洗澡敷面,细心打理头发,保养呵护皮肤,女为悦己者容。

    也曾深深迷恋他壮实有力的肌理线条,充满力量感的守护,填补了她内心许许多多的缺失。整夜的抵/死缠/绵过后,会趴在他胸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常常孤独,但跟他在一起时,孤单从不曾侵扰,她也体会过幸福。

    但现在若问她还留恋这空中楼阁般的幸福吗?

    明笙会迟疑。

    终究是偷来的幸福,也许明天就如云烟散去。

    眼下,自由好像是更重要的,也好像如梦初醒,认识到不该将幸福寄托在他人身上,做人终究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