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张口结舌,像在听一出天方夜谭:“傅西洲疯了吗?他想干嘛?”

    “不知道。”明笙同样茫然,“可能只是想在当初承诺娶我的地方,亲眼见证,我是一个多么薄情寡义的女人。”

    乔羽先是怔怔,过后替她着急:“可是明笙,结婚不是儿戏,你怎么就答应林颂了呢?”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明笙涌起阵阵无力感。

    当时,在那种前后夹击的情形下,她脑子里塞满了浆糊,根本没法想清楚。

    崩溃来得毫无征兆,她突然泪涌。

    “我不知道。”她绝望地捧着脸哭泣,“我好像只是想向他证明,我从没有后悔过。”

    指尖拂去眼角下冷冷的泪水,她泣不成声:“那年在机场,我跟他说过,我们都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他能做到,那我也能。”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明笙逐渐接受了现实。

    她答应了林颂的求婚,紧接着,会和他结婚,成为他的妻子。

    “结婚了也别耽误你搞事业,婚前先跟林颂谈好,结完婚你也是要抛头露脸工作的,要是只想把你当花瓶在家供着,这婚不结也罢。”

    一大早,乔羽在餐桌上给她敲边鼓,让她别稀里糊涂就放弃事业做了家庭妇女。

    明笙咬着三明治说知道,再说她只答应了求婚,今年先拖着,结婚明年再说。

    对面的乔羽一声沉重叹息。

    “我磕的cp,算是彻底be了。”

    明笙淡淡苦涩地笑,端起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住惆怅。

    衣着鲜亮去上班,虽然一心低调,但她的五克拉钻戒还是在见多识广的同事中引起轰动。

    ily甚至激动地拍下钻戒照片发给主厨男友,要他求婚时按照这个标准来。

    “但就是十克拉的钻戒,也别想换我点头说yes。”

    ily悄悄跟她咬耳朵,“我最近跟一个男模打得火热,才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时尚就是解放思想,要放纵,要自由。”

    “lona,你还是太传统。”

    明笙确实传统。

    浸淫这个圈子这么久,这几年面对过的美□□惑不计其数。

    她也见过各色各样的男人。

    狂野的、绅士的、痞子的、阴柔的,时尚圈就是个外表光鲜的大杂烩,将这世上最美丽最魅惑的容颜摆在她面前,诱惑她沉沦。

    但是在林颂之前,她从来不为所动。

    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究竟放弃了什么,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只身来到巴黎。

    所有的诱惑,在她放弃的东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中午休息时分,她习惯性地往窗边驻足片刻。

    这扇窗正对着美术馆的车位。

    那辆黑色的宾利,今天停在老地方。

    今天并没有模特彩排。

    她偏首:“lisa今天还在这儿拍广告吗?”

    “今天没来。”

    ily正专心在购物app上血拼,抽空回答,“上次碰到他们广告方策划,说这个广告进度特别慢,每天拍几帧就收工,就为了精益求精。”

    她索性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有个资本家男友就是好啊,使劲砸钱把女朋友往美里拍,啧啧,lisa是我今年最嫉妒的女人。”

    又指了指明笙:“你是第二个。”

    明笙抿了口咖啡,浅笑不语。

    中午那辆宾利开走了。

    明笙和ily把秀场名单确定好,又和几家时尚媒体做了对接,确认大秀那天的细节流程,已经到了差不多下班的时间。

    人差不多走空,ily嚷嚷着好忙好累,拉着明笙一起去做个spa,明笙想着还有邮件没有回复,婉拒了。

    ily走了,场地上空荡荡,明笙终于忙好,抬起后好一阵头昏脑涨。

    目光不由自主移到指间的钻戒,又出神一会儿。

    踱步到窗边。

    那辆宾利还是不在。

    她泰然许多,想着在巴黎工作在比利时读书,也时常泡在美术馆里,来这里工作这么久,也没有好好认真逛过。

    等大秀结束,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

    美术馆还有寥寥几个工作人员。

    已经是闭馆时间了,见到她,微笑热情,没有驱赶。

    于是明笙可以一个人在偌大的艺术气息浓郁的场馆里漫步,徜徉,享受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刻。

    慢悠悠走过一个拐角,视线毫无准备地挪向前方。

    她一时怔住。

    那边光影深处,站着一个男人。

    空无一人的空间,两人隔着距离四目相对。

    中间隔着无比漫长的四年光阴。

    明笙心脏震颤,浓密睫毛遮蔽一双雾蒙蒙的眼,她已经尽力,仍旧无法直视他眉宇间的冷峻。

    她手脚发冷,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