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唯一的疑惑就是,广阳郡主和安国公夫人到底知不知道实情。

    然而不管是否知情,冯家这事,没完!

    凤离点头,“我这就去。”

    转身出了里间。

    外边,小李氏依旧跪在地上,昔日里如花般娇美的脸上愈发惨然。

    她哆哆嗦嗦的,不停地往里张望,实在是害怕极了。她如今看似风光,身为王府的世子妃,又有一子二女傍身,丈夫宠爱,幼子聪慧。从侯府中一个二房的庶女,有了如今的地位,外人看来是完满极了,该说一声上辈子修了福报。可这内里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荥阳侯府这两三年来,可以说是流年不利了。从女眷放利子钱,到家生子仗势欺人,都被人弹劾过,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太大的过错,毕竟,可着京城里看去,哪个勋贵人家里没几个仗着主子权势横行霸道的呢?放利子钱,也不会有哪家女眷没脑子亲自去做,自然可以找两个替死鬼推出去。

    只是,她父亲,如今的荥阳侯,却还陷在了构陷长兄谋夺爵位的泥沼中,被人直接告上了大理寺去。

    虽没有被人拿到证据,可侯府里大房二房因此撕破了脸。就连老夫人出面弹压,那个已瘫在床上多年的大伯父,也不肯出面替她父亲辩白。

    小李氏有心以自己世子妃的身份为父亲做主,奈何,她自己如今也已经是朝不保夕了。

    她的亲表侄女,正当青春年少的胡家女,凭着年轻娇美的脸,故意做出的清高,将她的丈夫魂儿都要勾走了!

    胡家曾经仗着胡姨娘受宠于荥阳侯,打着侯府的名号在外行事无状,甚至逼死了人命。被人告到了衙门后,胡家男丁俱都获罪,流放千里。女眷们凄惶极了,连个安身的屋子都没有。可就是那么巧,她那位表侄女,大雪天里晕倒在她丈夫的马车前。

    如今胡家女眷,都住在丈夫赁下的一处三进宅子里,虽没了从前呼奴使婢的好日子,却也样样都不缺。谁的银子供着她们?

    内里种种,小李氏咬碎了牙,也不愿意再多想。她实在是恶心的够呛呀!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

    小李氏无数次地想质问丈夫,却又不敢。她有今日,所凭借的无非就是丈夫宠爱。娘家已经乱了,指望不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了丈夫的心。

    所以小李氏只能一边恶心着自己,一边挂着贤良柔顺的笑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要为了丈夫为胡家女眷的安排感激一番。

    这会儿,小李氏才算体会到了当年堂姐看到她和还是姐夫的丈夫滚在一起时候的心情——不,她还不如堂姐。至少当时堂姐哪怕是挺着肚子,还劈手给了他们几个正反的大耳光,骂了一声贱人。

    她连发火都不敢。

    “阿离,阿离,母妃怎么样了?”见到凤离走出来,小李氏扑了过去,昂着头哀声问道,“我,我…跟我没关系呀!”

    她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而是急着撇清关系。

    凤离脚步不停,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小李氏。

    “娘,你起来吧!”凤妍看着凤离走出去的背影,雪白的牙齿咬住了涂了厚厚一层嫣红口脂的嘴唇,走过去扶起了小李氏,愤愤道,“大哥未免太过分了!仗着祖母偏心他,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就连父亲的话,凤离也从来都不听的!

    偏偏这样一个眼里没有父母的人,竟还有那样多的人说他是如玉的君子?

    “总有一天,叫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凤妍话未说完,已经被小李氏捂住了嘴。

    “我的姑娘,眼下可是说这个的时候!”小李氏慌张地四下里看了看,在千竹园里说凤离的不好,叫里头的王妃知道了,不得更气?真要是将王妃气出个好歹来,她也就不用活了!

    正在慌乱间,就见安王,安王世子都匆匆进来,凤离走在后面。

    小李氏这才想起,今日安王父子就在府中,定是听到了消息赶来的,压根儿就不用凤离出去特意寻人。

    “父王……”小李氏低眉顺眼地给安王请安。

    安王哼了一声,同样脚步不停,往里边去了。

    小李氏尚未反应过来,突然间脸上就着了重重的一巴掌。她哎呀一声,就往旁边摔了过去,倒下的时候,正将腰撞在了红木椅子上头,钻心的疼痛。

    她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颤抖着抬头,就见安王世子正满脸怒容,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叫母亲气成了这样?”

    他刚要出门的时候,就有人跑来告诉他王妃娘娘被世子妃气厥了过去。就算再宠爱小李氏,安王世子也还算有些孝心的。当下就赶了过来,来不及去看王妃,先劈头给了小李氏一个耳光。

    这还是小李氏头一次被丈夫如此对待。

    腰间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更难过的是当着凤离的面,她挨了打!

    透过泪水,小李氏仿佛看到了凤离带着嘲讽的笑眼。

    “我何曾做了什么呢?”小李氏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强忍疼痛哽咽道,“母妃命人将我叫来,不过问了几句话,人就晕了过去。世子怪我我不敢辩驳,都是我的错。”

    若放在从前,她这样的委屈求全,定会叫安王世子动容。不过此时的小李氏,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看上去无忧天真的少女了。保养再好,她的脸上也已经能够看见岁月的痕迹。多年同床共枕下来,本来就不是什么专情之人的安王世子,不说厌弃了小李氏,起码已是不觉的新鲜了。

    安王世子丝毫没有理会妻子,大步往里边走去。

    小李氏咬住了嘴唇。

    犹豫一下,还是领着凤妍跟了进去。

    里边,安王妃正半靠在床头,身后倚着只长长的引枕,已经梳洗了一回的凤娇半坐半跪在脚踏上,眼睛红肿得几乎只剩了一条缝。安王妃看上去脸色依旧有些不好。脸上已经被侍女仔细擦拭过,倒是看不出唇角的血迹了。

    只是,这刚强了大半辈子的人,突然之间整个人都仿佛没了精神气儿,更叫人心惊。

    安王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一张椅子上,皱眉看着侍女们围着王妃忙碌。

    “母妃心里觉得如何?”安王世子与父亲不同,见王妃醒了,先松了口气,“李氏无状,冲撞了母妃。儿子教训她,还求母妃保重自己身体,勿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着,转头看向怯生生站在屏风旁的小李氏,喝道,“还不过来,给母妃赔罪!”

    安王妃冷笑,“我擎受不起。”

    小李氏听了这个猛地跪倒在地,掩面泣道,“母妃如此说,儿媳真是罪该万死了!”

    “只怕你舍不得去死!”安王妃咬牙一字一顿。

    安王眉间皱的更深了。

    他了解妻子,虽然说王妃强势,但绝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她看不惯小李氏,最多是不许她到跟前来碍眼,也不许她插手凤离的事情。能叫她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真的被小李氏气得狠了。

    到底,小李氏做了什么呢?

    安王妃已经不打算再跟小李氏多说什么了,只转头看着丈夫,沉声道:“凤娇丫头,不能再回冯家。叫她和离归家吧。”

    “什么!”

    安王尚未反应过来,小李氏已经失声惊叫起来,“母妃,不可以啊!”

    “母妃,这是为何?”安王世子显然也没有想到,还很是俊美的脸上露出疑惑,“凤娇她怎么了?”

    “怎么了?”安王妃呵呵了一声,已经稍显松弛的眼皮抬了起来,看着这些年一直让自己失望的儿子,“你居然问我怎么了?畜生!”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安王世子觉得自己简直比六月飞雪还要冤枉了。

    “母妃这是何意啊?”

    好端端地,张嘴就叫凤娇和离。这,这话到底从何说起嘛!

    看他神色,不像是知道姑爷断袖的样子。安王妃略一思索,目光就落在了瑟缩了一下的小李氏身上,忍不住笑了。

    看来,小李氏的心,是真的养大了。

    她觉得,自己有了儿子,就真的站稳了脚跟,能在王府里边为所欲为了么?

    “祖母……”凤娇仰着头,看向安王妃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她,真的能和离吗?

    和前朝相比,大凤朝对女子已经不似那么严苛。寡妇可以再嫁,成亲了也可和离。只是,和离终究伤人声名,尤其对女子,更是会有不少的风言风语。她是王府县主,宗室贵女,冯家也是勋贵人家,广阳郡主更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若是她真的和离,只怕两家就要结下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