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是怎么了?”

    初一抓起一把珍珠,“你看看,成色如何?”

    递到了阿琇的眼前。

    阿琇看了看,指头大小的珍珠细腻凝重,玉润浑圆。更难得是一匣子的珠子,个个大小都差不多。

    “这是白龙珠?”在国公府里养了这么多年,阿琇也练就了几分眼力出来,“这可是珍贵得很了,你哪里得来的?”

    初一将珍珠放在了匣子里,叫丫鬟月儿过来,“拿去收好。”

    然后才对阿琇说道,“九皇子给的。他的府邸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我听他说,赶在秋天里就会出宫开府。这个,也不知道是谁孝敬给他的,横竖他是用不到的,索性给了我。姐,等你伤口好了,叫人拿去磨了珍珠粉,我听人说,伤处用珍珠粉敷,不留疤痕。”

    自从阿琇受了一回伤后,初一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从前俩人在一处,总是要吵吵闹闹的。阿琇爱摆出姐姐的谱儿来,初一偏就要与她反着,姐弟二人从小打到了大,感情好得很,可也着实叫人闹心。

    现下初一简直是变身天下最好的弟弟,有什么都想着阿琇。知道她出不去,怕她闷,出门一趟,八珍斋的点心饕餮楼的酱鸭,样样都给她带回来。

    “诶,这么好的珍珠,磨成了粉太可惜了。”阿琇又叫月儿把珠子拿过来看了一回,“穿珠花儿也不大好,倒是放在凤钗上做流苏好看。”

    她用手在头发上比了一下,点头,“还得是五股以上的大凤钗才好。”

    初一从她手里将珠珍珠抠出来重新装好了,“什么好东西,你喜欢,下回我再给你找回来。凭他多好的东西,还能比你重要啦?”

    又凑到阿琇身边,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姐姐你是个女孩子,身上留了疤,以后你好意思叫阿离哥看?”

    话没说完,就被阿琇暴怒着一巴掌怼在了脸上。

    “沈初一!”

    阿琇腿脚还不伶俐,只能靠吼来表达自己的火气了。

    初一跳到了一边儿,“急什么急什么呢,我说的大实话。”

    见阿琇眉毛立了起来又要发飙,忙岔开话题,“我听过,白天的时候广阳郡主带着冯竹来了?”

    阿琇哼了一声,“来了,赔罪来着。”

    初一就拖了凳子坐到了阿琇身边,手里头给阿琇剥松子,冷笑着说道,“算她们识趣。”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阿琇觉得纳罕,广阳郡主那种人,哪儿会轻易低头?先前她重伤到那个份儿上,都没见她哪怕着人来看一眼。眼瞅着都好了,她倒是来了?

    这不正常。

    初一嗯嗯啊啊,不想多说。

    “嗯?”阿琇眯起眼睛,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作势要拧。

    “好好,我说。”初一扒拉开阿琇的手,“自从你出事,咱六姐夫就当了一回先锋,先弹劾了一回安国公那位族弟,如今做着侍郎的。然后呢,冯家族里无论是在禁军里的,还是虎贲军中的,总之一句话,能和咱家沾上些关系的,冯家人日子就不好过。最绝的,那是你的亲亲阿离哥。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抓住了冯昭的把柄。”

    初一对阿琇挑了挑略显浓重的眉毛,“冯昭是谁,你知道吧?”

    阿琇摇头,她真不知道。

    “就安国公的次子,冯竹的亲爹。”

    初一手上不停,剥好了一小把松子给阿琇吃,继续说道,“旁人不过小打小闹,阿离哥这个,才是蛇打七寸了。”

    “私吞军饷,倒卖军粮,哪一条坐实了,冯昭的脑袋,都甭想挂在脖子上。”

    阿琇咬住了嘴唇,来不及高兴,她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眉头轻蹙,脸上显出了忧虑,“这样,不好吧?”

    初一看陌生人似的看她,“有什么不好的?”

    叹了口气,阿琇垂眸低声道,“我是受了伤,心里也恨着冯竹当日所为。可是……这样做,会不会让皇上以为,咱们家里……结党?”

    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去考虑朝堂里的大事,更不懂什么谋略,可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皇帝未必愿意看到臣子们如此的。

    初一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小大人儿似的揉了揉阿琇的脑袋,觉得自己其实可以做哥哥了,“姐姐你这就想多了。广阳郡主仗着她的父亲曾经对朝廷有功,这些年来嚣张跋扈的,皇上只怕早就厌恶了她。至于六姐夫弹劾也好,四姐夫和表哥在军中给冯家人使绊子也好,那都是小意思,算不得什么。真正要她伤筋动骨的,

    是冯昭啊。”

    “据我想着,陛下早有心杀一杀军中这股子邪气了。趁此机会,杀鸡儆猴。”

    “真的?”

    初一重重点头。

    此时,安王府中,广阳郡主正与老安王夫妻坐在一处,等着凤离。

    按照族中的辈分,她该叫这对夫妻一声堂哥堂嫂。

    都是场面人,彼此装腔作势的功夫都不浅薄,广阳郡主来的目的,老王爷夫妻心里十分清楚。

    只是在她看来,这一趟,广阳郡主怕是要失望了。

    “堂兄。”广阳郡主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也十分的憔悴。“我那孽障阿昭……”

    老王爷手里转着两只铜球,叹道,“阿昭的事,难办。”

    广阳郡主张了张嘴,便听见了脚步声响。

    有侍女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回来了。”

    然后,便是一袭青衫的凤离走了进来。

    青色也是个挑人的颜色,穿在凤离身上,只让人觉得他眉目俊朗,飘逸出尘。

    “祖父,祖母,我回来了。”凤离先对着老王爷夫妻行了礼,然后,面上笑意不减,又见过了广阳郡主,“见过姑祖母。”

    礼数周全,举止优雅。

    只是看在了广阳郡主眼里,却无端端地从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孩子,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竟有如此深的城府!

    广阳郡主十分肯定,凤离知道自己的来意。

    可即便这样,他竟然还能不露声色,甚至不失半分的风度。

    她端着茶的手颤抖了起来。

    “阿离回来了?我,等了你多时了。”

    哪怕心里发凉,广阳郡主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开口。

    “今日,我和竹儿往靖国公府,去看了九姑娘。”广阳郡主将姿态摆的很低,“可怜见的,因竹儿,叫她吃了这许多的苦。”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凤离眉头一挑,“哦?”

    “阿离!”见凤离竟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一撩袍子,坐了下来,广阳郡主再也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求道,“我知道你因沈九姑娘记恨了我们,可冤有头债有主,我愿意叫竹儿一力承当。我来,只是想求你,给我那阿昭,留一条活路!”

    第219章 端看圣心

    广阳郡主一生高傲,从未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老太妃对着老王爷一使眼色,二人起身避了出去。

    他们一走,广阳郡主也舒了口气。

    她连丈夫都没有让跟着,就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低三下四地去央求别人,哪怕是丈夫也不行。

    “姑祖母请坐,尝尝这今年的新茶。”

    凤离做出请的手势,不失礼数。

    但这副模样在广阳郡主看来,却更是窝心。

    “阿离,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广阳郡主缓缓坐下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开口,“我今日……”

    凤离笑了,“姑祖母这话,叫我不知如何应对。”

    他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盏,优雅地轻啜茶水,眼中尽是满足。

    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单看眼前的青年一袭青衣,发如墨染,剑眉凤眼,着实能够说得上一声叫人赏心悦目。

    凤离抬起眼睛,“姑祖母请。”

    深吸了口气,情知这是凤离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但凡端起那盏茶,气势上便先输了一半。

    广阳郡主咬咬牙,她来都来了,又何必在乎这脸是丢在什么时候呢?

    颤抖着手,端了茶,却是几次都不能送到嘴边去。

    凤离并不理会,垂眸看着茶盏中的清澈茶水,慢慢地用茶杯盖划过去。

    “阿离。”广阳郡主终究也还是没将那盏茶喝进去,轻轻地将水放在一边,斟酌着言辞,语气中带了求恳,“我知道,你对我冯家有些心结……”

    “姑祖母何出此言?”凤离轻笑,“论血缘,您是我的族中长辈。论关系,我与安国公府素未结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