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行由混乱数据流组成的,意义不明的告别语。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随即,它胸腔内那颗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极不稳定的核心,轰然引爆!

    “轰——!”

    一声足以掀翻整个地底空间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风暴,混合着无数灼热的金属碎片,如同一场小型的太阳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六具刚刚调转方向,准备再次攻击潘小贤的炼金战偶。

    它们的身形在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中猛地一滞,体表的合金护甲上,

    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潘小贤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拉着阿鬼,一头扎进了那处狭窄的维修通道之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传来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爆炸的中心,那座大地之心熔炉,面对如此恐怖的零距离自爆,竟是毫发无伤!

    它表面的那些暗红色管道猛地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

    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硬生生将“拾荒者一号”自爆产生的全部能量,吸收得一干二净!

    更恐怖的是,那能量护罩的表面,

    在吸收了庞大的能量之后,竟如同活物般伸出了数十条黏滑、粗壮的能量触须。

    那些触须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缠绕住了那六具被爆炸波及的炼金战偶,

    也缠绕住了刚刚冲进维修通道,还没跑出几步的潘小贤和阿鬼!

    “不好!”

    潘小贤心中大骇,体内的黑色雷源疯狂运转,试图用寂灭雷霆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可那能量触须坚韧得超乎想象,他的雷法轰击在上面,

    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涟漪。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触须上传来,将他和阿鬼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硬生生地,朝着那如同深渊巨口的炉门,拖拽而去!

    那六具受损的炼金战偶,也被触须拖拽着,如同献祭的祭品,一同被拉向炉心。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炉门之后,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潘小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片黑暗越来越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妈的,玩脱了,真成薪柴了?”

    预想中被高温熔解成铁水的剧痛并未降临。

    在被拖入炉门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斗转星移。

    他和阿鬼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火焰,没有钢铁,只有纯粹的能量与无数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的符文。

    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如同这个空间的血管,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注入到空间的中央。

    那里,是一座由无数符文交织构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古朴长袍的老者虚影,正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宝相庄严,身上散发出的神魂威压,如渊似海,

    比潘小贤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强横,甚至比那半步天星的火鸦魔神,还要恐怖数倍。

    “先祖!”

    阿鬼看清那老者虚影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无比激动的光芒,挣扎着便要跪地行礼。

    这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是她背负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希望所在。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却死死地拉住了她。

    “别动。”

    潘小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的静电力场,在这个纯粹的能量空间中,被压制到了极点,

    但依旧能勉强感知到,这片看似神圣祥和的空间里,

    充斥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如同饿了数千年的凶兽般的贪婪与饥渴。

    而那股意志的源头,正是祭坛上那道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残魂。

    “呵呵呵……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等来了新的薪柴……和一把上好的钥匙……”

    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鬼斧的残魂,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得道高人的睿智与慈祥,

    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疯狂与贪婪。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自己唯一的血脉后人阿鬼身上停留片刻,

    而是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饿狼,死死地,锁定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完美的雷火异种神魂……还融合了一丝寂灭真意……真是……真是上天赐予老夫最好的……傀儡模组!”

    鬼斧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阿鬼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先祖那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眼神,听着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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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中先祖慈祥和蔼,指点后辈的画面,截然相反。

    她脑海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家族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如同碎片般,飞快地拼接在了一起。

    “先祖晚年,为求长生,钻研禁忌之术,性情大变……”

    “锻魂图录,既是恩赐,亦是诅咒。每一代传承者,皆为下一代……铺路。”

    “大地之心,需以血脉为引,魂魄为柴,方可永恒不灭……”

    铺路……薪柴……

    阿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仪式。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血淋淋的献祭!

    每一代的传承者,都是被圈养的猪羊,她们的任务,

    就是将自己的血脉与灵魂,献祭给这座熔炉,

    献祭给这位早已堕入魔道的先祖残魂,以维持他的不灭,维持这座锻造场的运转。

    而自己,就是这一代的祭品。

    要么,她被鬼斧吞噬,成为他延续残魂的燃料。

    要么……她就必须反过来,吞噬掉这位先祖的残魂,将他数千年来积累的庞大记忆与能量,据为己有!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就在阿鬼心神巨震,陷入天人交战之际,潘小贤那只一直抓着她的手,忽然松了开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祭坛的方向传来,作用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就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狠狠弹出了这个核心空间。

    显然,在鬼斧的眼中,阿鬼这道“主菜”已经上桌,

    潘小贤这碟“开胃菜”,可以先放在一边,等享用完主菜再来慢慢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