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伍兴修那具已经化为尸魔的身体重新从影子里唤出。

    此刻的尸魔,不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头的干尸模样。

    在《万魔诀》和潘小贤自身精血的滋养下,它的血肉竟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虽然皮肤依旧是毫无生机的灰败色,但体型已经恢复了伍兴修生前的魁梧。

    它静静地站在潘小贤身后,双目中的红光收敛,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

    潘小贤给这具尸魔也套上了一件圣教法袍,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跟班。

    一个外派执事,身边带个实力不俗的护卫,也算合情合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辨认了一下方向,

    选定了圣教防线的大致方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片乱石山脉。

    他没有选择飞行,而是用双脚赶路。

    一来是为了节省本就不多的灵力,

    二来也是为了更好地扮演一个“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身负重伤”的倒霉蛋角色。

    一路行去,满目疮痍。

    大地被法术轰击得坑坑洼洼,烧焦的树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臭味。

    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死状凄惨。

    潘小贤目不斜视,脸上维持着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他才刚走出那片乱石山脉不到百里,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成功脱险而点上一根“事后烟”,

    一股冰冷浩瀚,却又带着几分焦躁与不耐的神念,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从天际席卷而来!

    魏星驰!

    潘小贤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老王八蛋,居然还没走!

    他强行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属于“王小山”的,略显无神的眼睛,

    朝天上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低阶修士对高阶强者的敬畏与恐惧。

    演戏,就要演全套!

    那股神念,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风,瞬间扫过了他的身体。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里里外外都被审视了一遍。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股神念在他的身上,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以及的停顿。

    那一瞬间,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赌的,就是灯下黑。

    赌的,就是这老狐狸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人,

    会摇身一变,成了他最不屑一顾的圣教杂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股神念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一扫而过,继续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直到那股神念彻底远去,潘小贤才敢在心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赌对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将天星境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成就感,

    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哈哈哈……”他在心中疯狂大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死人脸。

    “老狗,果然够谨慎,竟然还知道在附近守株待兔。”

    潘小贤心中暗自冷笑,“可惜啊,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小爷我会这一手金蝉脱壳!”

    他现在已经彻底摸清了魏星驰的脉络。

    这老东西,看似强势,实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他孤身一人,深入敌后,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被圣教的天星境老怪缠上。

    所以,他不敢和任何圣教修士发生正面冲突,他所有的搜寻,

    都是小心翼翼,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远遁。

    他就像一个潜入别人家鱼塘偷鱼的贼,既贪婪,又胆小。

    而自己刚才“王小山”的身份,以及对那股神念流露出的“敬畏”,

    恰恰就是一个完美的保护色。

    在魏星驰看来,自己只是一个被他的强者威压吓到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让你追!让你追!等小爷我休养好了,再给你找点乐子!”

    潘小贤心中发狠,脚下的步伐却不停,继续朝着圣教防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逃命。他要让魏星驰这只偷鱼的贼,彻底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又行了数十里,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一座巨大的峡谷,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

    峡谷入口处,旌旗招展,煞气冲天,俨然是一处防守严密的关隘。

    潘小贤知道,自己的第二场考验,来了。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烂的法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几分,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处关隘,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身后,那具高大的尸魔护卫,亦步亦趋,沉默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在潘小贤耳边炸响。

    小主,

    峡谷关隘前,一队正在巡逻的圣教修士,瞬间将他拦了下来。

    这队修士约有十余人,个个身披血色甲胄,手持长戈,

    眼神凶悍,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几乎凝为实质。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修士。

    他源阳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一双鹰隼般的眸子,

    死死地锁定在潘小贤身上,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什么人?报上名来!”刀疤脸修士将手中的血色大刀往地上一顿,沉声喝问。

    潘小贤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用那双略显无神的眼睛,

    扫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戾气,仿佛自己的行程被打断,十分不爽。

    这副表情,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作为一个常年在外的独行执事,王小山的性格设定就是孤僻、乖张,不喜与人交往。

    若是表现得太过客气,反而会引人怀疑。

    “血屠分舵,王小山。”

    潘小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情不愿地从腰间,

    解下了那枚代表身份的血色骷髅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刀疤脸修士身旁的一名手下,眼疾手快地接住腰牌,立刻将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对着刀疤脸点了点头,示意腰牌是真的。

    刀疤脸的眼神虽然缓和了几分,但警惕却并未完全消除。

    他上下打量着潘小贤,以及他身后那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护卫,

    皱眉道:“王小山?没听说过。看你这副模样,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