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着贺倾情去如厕的一刻,白雅直直地看向林艺蕊,直白了当:“小蕊,实话告诉我,董小姐有孕,你知不知情?”

    林艺蕊一愣,强作镇定道:“小雅,你在……说什么?”

    两人相识已久,又曾情同姐妹,林艺蕊眼底的心虚一目了然,她深看了对方一眼,语气颇冷:“你好生照看董小姐,小晴那里有我,至于后面的事,待下山后再议。”

    林艺蕊忙拉住白雅的手:“我……我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凑巧!”

    “你是没想到?还是没去想?”白雅目光犀利。

    贺倾情好动,以往常把她们撞得东倒西歪,做事还风风火火,瞧着就不适合与孕妇待在一处,然而百道寺之行,却是林艺蕊邀的她们。

    林艺蕊脸色发白,木讷地收回手。

    “此事重责在小情,我本不该将错处往你身上推,然而身为好友,你明知此行存了风险,风险对小情更甚,却依旧让我们同行,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路敬文出轨,林艺蕊确实可怜,她为巩固自己的地位耍手段实乃正常,但她不该牵扯到闺友,除非她从未把她们当闺友。

    董苼笙一路艰辛,林艺蕊却恍若未见,怕早就存了让她“自然”落胎的想法。路上董苼笙三翻四次与自己攀谈,她只以为她是故意讨好,若她与路敬文有一腿,曾经讨好就显得居心叵测甚至还有些恶心。

    “我……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林艺蕊苦笑道:“此事是我对不住她,日后我定亲自与她道歉。”

    白雅点头,观其神色,再不忍说别的惹她伤心。

    瞧着白雅离去的背影,林艺蕊捏着帕子,一动不动。

    芍药叹气:“小姐,您怎么不与白小姐说实话呢?”

    “说了又如何?怎样都是错。”

    “若不是老夫人逼您,您又怎么会拉着董小姐上山?”

    林艺蕊嗤笑:“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只是人是自己选的,怎么也得过活。只要他们路家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窝囊些也无妨,若他们贪得无厌,打我身边人的主意,我也只好让他们不得安生。”

    窗台下,玉竹小心看着白雅的脸色,话虽听得不全,但意思却明了,林小姐似有苦衷,不知道小姐有没有觉得安慰些。

    白雅轻叹了一口气,悄悄沿着屋子往贺倾情房里走去,再不管林艺蕊房里那条掉落的帕子。

    白雅推门而入,贺倾情倏然起身,顶着一双红肿如核桃的大眼,惴惴不安。

    “我……我错了,我害得董小姐小产,她醒了没?”

    白雅摇头,没有和她说哪怕她不撞,这个孩子怕也活不成。

    事实上孩子就是她弄没的,她总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自己可以给她拥抱或肩膀,却不想用没有发生的可能让她心感安慰,贺倾情的性子过于风火,总该学会收敛。

    当晚,贺倾情搂着被子哭了半宿,先是小声哭泣,然后是哽咽痛哭,白雅想起床点灯,却被她一把搂住。

    “……小雅,你陪我去路家可好?”

    白雅沉默了半晌。

    “好。”

    怀里的人似冷极了,瑟瑟发抖。

    “你说,我要带些什么?”

    白雅似沉思了片刻,默然回报:“药材如何?我那里还存了两根百年人参。”

    “是你哥哥的吧?”

    “不然我去哪里给你挖百年人参?只是百年人参好歹也是稀罕物,不能白给,日后得还。”

    贺倾情突然笑出了声,沙哑且不好听。

    “能赊账吗?”

    “你想赊多久?”

    白雅佯装不悦。

    “百年人参最少也得长一百年,若我今年种下,算起来得百年后再还。”

    白雅似睡未睡,许久才将出口的叹声咽下,轻声道:“好。”

    心底却盛满了悲凉。

    为贺倾情,为林艺蕊,更为她自己。

    第82章 偶遇

    古老的钟声响起,灵鸟高飞,歌声清亮不知愁。僧人不疾不徐,如同一道道缁色的烟火汇入殿堂。金身佛像袒胸露乳,面含微笑,以慈悲之姿俯瞰众生。

    天灰蒙蒙的,白雅再难入睡,既不想随香客到殿堂念那没完没了的佛经,又不愿错失山上的大好清晨,遂只身前往庭院,后不知怎的就来到了无人问津的偏殿。

    偏殿同样供着一尊与人等比的金身佛像,不知法号。佛像盘腿而坐,闭目假寐,座下无半点装饰,一如随处可见的僧人。

    白雅跪在蒲团上,双掌并于头顶,然后悬至眉前、口边、胸旁,双手外翻,掌心朝上,作五体投地之势。

    她原本是不信佛的。

    她依葫芦画样,却忘了参佛者多心怀所求,起来的时候心依旧空空如也。

    “阿弥陀佛,施主所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