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手掌之下,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苏朗。

    “你以为道上过得是什么日子?成天称兄道弟,所有人都捧着你?”李巍在一旁补充道,“过得是每天杀人不见血!把头绑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你想象的那种美好生活根本不会发生!”阿默吼道,“每一天、每一步都是算计,分分钟可能没命,而且你还要去伤害很多人,你能承担这份心理压力吗?”

    “你以为杀人很容易吗?”李巍逼近,将手中的刀塞进了苏朗手里,抵在自己的下颌,“来,你试试,杀了我。杀了我!”

    苏朗拿着刀,眼神在李巍的脖颈处流连半晌,眼神愈发凶狠,几乎想要下手。

    但很快,他的眼神涣散起来,凝结在眼中深深的仇恨变成了几滴泪水:“我做不到。”

    刀子从他手中滑落。

    他真的做不到。

    不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演戏。

    他都做不到。

    他内心的底线就是,不愿意去伤害别人。

    泪水与雨水混合着从他脸庞滑落,苏朗靠着墙,呜呜地哭了起来。

    “啐!”阿默吐出一口,“就这点胆儿,还想来道上混。”

    说完,他和李巍头也不回的走了。

    翻出校园之后,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阿默问:“刚刚演的还行吗?”

    “很厉害啊,阿默老师,我都吓到了,”李巍掐了两个穴位,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跳,“还是第一次演话剧,好难演啊。”

    “我寻思苏朗身上的血浆是不是弄多了。”

    “但不得不说,苏朗演的是真好啊……”

    “也不知道这样演一通能不能威慑住那小子。”

    “我也不知道,相信老大吧……”

    二人说着就走远了。

    校园里,暗巷。

    苏朗的身子还蜷缩在角落。

    曾经的他被打过太多次了,所以对这种动作驾轻就熟。

    很快,如他预料到的,毛茂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苏朗,你还好吗?”毛茂问道。

    声音里夹杂着紧张和兴奋。

    “你觉得呢?”苏朗并没有正眼看他。

    毛茂蹲下身,戳了戳苏朗的肩膀。

    “真被大哥训啦?动不了啦?”

    苏朗隐忍着没有发作,冷冷道:“快滚。”

    毛茂捡起他身边的那把刀:“可是,这时候,我怎么会滚呢?”

    苏朗就是他称霸这间学校最后的阻碍。

    只要扫平了他,他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象的日子吧?

    可那日子真的是如他想象那般吗?

    刚刚那两位显然就是道上的,可竟然在说道上的日子有多不好。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毛茂在思考着。

    也许是真的。

    但他向往那种生活已经太久了,他不愿意相信。

    他笃定,只有那种生活,能给他想要的。

    更何况,他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毛茂,你只要放下刀,我保证对你的一切既往不咎,”苏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只要你以后都不再欺负人,我发誓不再对你做什么。”

    毛茂的眼神闪过一丝恍惚:“真的吗?”

    一切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你难道不想要那种认真读书,然后考大学,交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娶妻生子的日子吗?”苏朗的声音颤抖,“只要你自己想要改变,那种日子就在你眼前啊,你还这么年轻,一切都有可能的。”

    毛茂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把刀。

    他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哪怕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但也知道,他的命运,他之后的人生,将要在这个雨夜决定了。

    他知道,走上这一步一定是要杀人的。

    事实上,在欺负了那么多人之后,他的内心已经对那些事几乎没有波澜了。

    是几乎。

    每次欺负人的时候,其实他内心都还有百分之一的善意在告诉他,不然就此收手吧。

    但他每次都忽略了。

    可没想到就在此刻,那道声音竟然冲破雨声,十分嘹亮。

    可是。

    善良这种事,让他本能地觉得恶心。

    我的父母都是多善良的人啊。呵呵。

    于是,他也不再去想了,而是直接把刀,插入了苏朗的胸口。

    “啊——!”

    苏朗费力的挣扎着。

    挣扎的十分剧烈,甚至打掉了毛茂的眼镜,两个人又扭打片刻,苏朗才终于不动了。

    毛茂满手都是血。

    他此前只知道要杀人就好了,但从没想过人也能流出这么多血。

    血水混着雨水,形成了一条血河,向着井盖缓缓流动。

    毛茂起身,匆忙捡起眼镜,把刀丢在了一边。

    他杀人了。

    他做到了。

    他曾经想象的一切,很可能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