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们才发现是有小石子敲打在玻璃上。

    不少囚犯觉得这很好玩,然后凑到玻璃前看着。

    与此同时,前面,大巴车司机的水杯也震动起来。

    然后,从这些囚犯的瞳孔中看到一辆棵坠落的树、几个树枝……

    正当他们感到疑惑的时候,忽然,轰的一声炸响,泥石流奔涌而下。

    司机堪堪停车,轮胎在地面脱出长长的痕迹。

    前轮前面一米的距离,如同洪水般的泥石流倾斜而下。

    车上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出。

    正当他们刚刚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是一道泥流直接击打在他们的窗户上。

    在剧本上,这段戏可能就是简单的一句话“车”

    这样的设计就比简单的泥石流重装车辆要细腻的多。

    也给了观众反应的时间,不至于觉得这场灾祸来的特别突兀。

    自然而然地,如果每一个遇到的困难都这样设计,拍摄的难度也提升了不少。

    但乔翼桥偏偏就是喜欢折磨自己的人,如果有哪里没有设计好,他反而会觉得浑身难受。

    总之,这些戏又辗转全国各地,拍了一个多月才算结束。

    整部影片的拍摄,也已经要到结尾了。

    整个剧组,全部人都要一起去到阿坝。

    在那里完成最后一个镜头。

    ……

    可惜,阿坝正是雨季。

    乔翼桥他们赶到的时候,阿坝已经连续下了半周的雨了。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还会持续一周。

    乔翼桥也只能苦笑。

    他们这最后一场戏,也就是影片的结尾,需要的是一个朝阳初升的日子。

    必须要是晴天才行。

    有时候拍电影就是这样,要看天吃饭。

    所以乔翼桥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待这场雨过去。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片子还没杀青,萨布里的小作品却早已杀青了。

    这是他早上起来看到窗户外面有两只小鸟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他掐指一算日子,原来雏鸟计划早已经在半个月之前就截止了。

    自己都没留意!

    他赶紧叫过来萨布里,问她:“你的作品做完了吗?”

    “做完了呀,”萨布里说道,“都传上去了,已经到了评奖阶段了!我之前看qyq你太累,就没有打扰你。”

    乔翼桥这才点开了雏鸟计划的影片列表。

    萨布里笑:“qyq,你猜猜哪一个是我的作品?”

    乔翼桥顺着网页向下翻找,终于在一半以下的位置看到了一部作品。

    作品的名称叫《鬼》。

    乔翼桥点开了这部作品,看了起来。

    故事其实也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女孩被奸杀后成为了一个鬼魂,然后以她的视角去看她死后家人和社会上一些人的反应。

    萨布里惊讶:“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乔翼桥笑而不语。

    其实萨布里也没意识到,她的个人风格也极为明显。

    影片的题材也全都和女性相关。

    仅仅是开篇两个镜头,就能看得出来是出自萨布里的手笔了。

    镜头对着墙壁,是漆黑的暴雨夜,只能听到一些挣扎与尖叫的声音。

    镜头缓缓摇至窗台,之间暴雨之中,一朵粉色的花被雨水打湿……花瓣片片掉落,最终只剩下单薄的花蕊。

    此时,一只血手握住了这花蕊,然后镜头视角不断上升、上升……

    乔翼桥总是惊讶于萨布里的天赋。

    这样的开头比直接拍摄那些暴力镜头,看着还渗人。

    乔翼桥忽然想到了之前一起和萨布里看的一部片子,名叫《旺角黑夜》。

    片子里主角来福为了救女友,孤身前往坏人们的驻扎地,遭受毒打。

    但导演非常克制,没有给来福被毒打的镜头,而是在来福进入那个屋子之后,给了门把手一个特写。

    观众们只能见到门把手被一次次激烈地冲撞,直至几乎掉落,最后才看到有血从门缝里渗出来。

    这个镜头当时让萨布里和乔翼桥都感到不寒而栗。

    人最大的恐惧就来自于自己的想象。

    只是看着那个门把手,就能想象到来福一次次被撞向门里侧门把手上的样子……

    那么坚硬的门把手都要被撞掉了,任谁都能想象的出来来福的惨状。

    这才是导演更高级的技巧。

    不只要讲明白故事,还要用更让人记忆深刻的方式讲故事。

    乔翼桥就带着这样的心看完了萨布里的整个影片。

    然后,他确信了,萨布里不止很用心,还很有才华。

    很多事情都是隐藏在镜头之下的。

    镜头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和,她的父亲在认真的吃饭、她的哥哥还在修车、她的妹妹在午夜失眠……

    而这些镜头之下,失去姐姐的痛苦,和被社会上的人指指点点的压力,一一展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