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的无数苦难,都来自于她的父亲。

    那个恶劣的男人,暴戾、偏执,把整个家,把她和她的母亲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他死了。

    萨布里的心中没有一丝忧伤,甚至很想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而且,既然在这个城市让他感觉不到任何灵感,那不如……久违地回家看看吧。

    当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先拜托了一位之前一起参加电影节的朋友去到了她的村子,确认她的

    父亲以及之前逼她结婚的那些叔叔伯伯都已经非常悲惨的去世了之后,才定了机票。

    在航班上,一夜无眠。

    萨布里下了飞机,又去做大巴车,最后甚至坐了牛车,才成功回到了她出生的地方。

    近乡情怯。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想念这里,但却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都看着十分顺眼。

    母亲更是苍老了许多。

    值得庆幸的是,父亲是被人撞死的,对方赔了一笔不少的钱,能让母亲过上正常的生活。

    母亲看上去也没有很悲伤。

    还是如常的过着日子。

    萨布里回来的时候葬礼已经办完了,她甚至没去那个坟墓上看上一眼。

    她心里想的是不过去踩两脚就不错了,还去祭拜……不可能。

    母亲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逼她。

    萨布里在家待了两天,主要为了陪陪母亲。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一个故事。

    这天,母亲把萨布里叫道了她身边,对她讲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萨布里摇头:“不知道。”

    母亲长叹一口气,开始讲了起来。

    这是她成为母亲的故事。

    母亲其实原本生活在城市,从小喜欢画画,经常画到深夜。

    十四岁那年,她外出采风,一不留神天色就晚了。

    正当她想跑回家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队建筑工人。

    其中就有他们的父亲。

    不该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她哭着跑回了家,几乎崩溃,而她的父母只觉得这样丢人想要把她赶出家门。

    可更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那个违背了她意愿夺去了她生命中一切美好的男人竟然来到了他们家,提出要娶她。

    她百般不愿,几乎想要去死,但她割腕、吞药,都没死成。

    她觉得,可能是上天要她活下去。

    再之后,她就断绝了和父母的一切来往,被迫嫁进了这个偏僻的山庄。

    她依旧喜欢画画,可惜父亲总不让她画,甚至会因为她拿笔而殴打她。

    再然后,她就怀

    孕了。

    萨布里就是这样来到世界上的,再然后,就是她的妹妹。

    萨布里听完这个故事,久久不能平静。

    她似乎都忘了,其实母亲非常年轻;而她似乎也懂了,为什么当初她那么容易的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母亲帮了她。

    她无法想象在那之后,母亲遭受了什么样的日子。

    萨布里紧紧拥抱了母亲,但母亲只是笑着,她说:“我昨天去镇上买了画笔,那个男人死了,我终于又可以画画了。”

    母亲为她展示了她画的第一幅画。

    是她的妹妹,她那被丈夫打死的妹妹。

    “我没有一天停止思念她,”母亲说道,“在这里,女人的命运是由男人决定的,但你不是,萨布里,你不是。”

    ……

    萨布里找到了她要拍的故事。

    尽管无数次逃离这里,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始终最能产生共鸣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十分钟的剧本很快就写好了,名字就叫《无家可回的女人》。

    类型:惊悚

    这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地区乃至不同的国家都发生过千千万万次。

    现实,但没什么稀奇。

    萨布里要写的,是她自己。

    和她的母亲。

    全片就是两个人在办葬礼,葬礼的前夜。

    但这是一件喜事,因为那个毁灭了几个女人生活的男人,丈夫、父亲,终于死了。

    但他的阴魂似乎还在。

    母女二人一起从阴魂之下逃亡,最终烧毁了整个家,在大火中踏上新的征程。

    从头到尾,这位父亲不会出现。

    但萨布里却希望用非常丰富的镜头语言暗示这个阴魂的存在,就宛如他们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父权压迫一样——他的父亲虽然不会下厨,但厨房的高度竟然是按照他的身高设计的,母亲每天做饭都不得不站在一个椅子上。

    这样的荒唐处处都在,即使父亲死了,但家里的每一寸,都是这样。

    萨布里在镇上找到了一个影棚,按照她的生活置好了景,找到了一些昔日的朋友,组建了剧组。

    也找到了一个很像她母

    亲的人来做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