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楚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余光看见谢宜修脊背一僵,倏地转过身来。

    众人的表情一个个都怪异非常。

    走在前面的苏子瑜奇怪地回头,看着谢宜修忽然停住,“怎么不走了?”目光一扫,眼看大家神色都不对,才直直看向裴楚,问:“出什么事了?”

    裴楚莫名其妙地摇摇头。

    谢宜修往回走到他面前,他很自觉地把名单递给去。

    名单上有很长一列名字,“叶浔音”三个字就这样映入谢宜修的眼底。

    一直坐在车里的宁朔拉了宋景云下来,刚走到裴楚身边就听见他问:“叶浔音是谁?”

    宋景云挑眉。

    “咱们谢大神探喜欢的人,”宁朔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脖子,“可以啊,你小子打听八卦的能力见长啊。”

    裴楚一愣,拍开脖子上的手,“乘客名单里有她。”

    宁朔的笑生生僵在脸上。

    然后,僵着脖子转头去看谢宜修的表情,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眼底大抵是冷然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名单指节发青发白。

    医患人员在不停地往外抬尸体,一具一具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扭曲。

    医护者、消防员还有警察来来去去,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可是忽然间,谢宜修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骤然失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的黑白电影。

    “浔音……”

    在众人的共同协助下,车内27人全部被抬出。

    然而,无一人生还。

    听到这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谢宜修的目光落在地上一整排的尸体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脑子里传来尖锐的痛,五脏似乎都绞在一起疯狂地下坠。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和身体的疼痛不一样,那种痛细细密密却又无处不在。五年前静娴被抓的时候他也担心,可是他相信自己可以救回妹妹。然而现在,他连救她的机会也没有。

    手指握拳,他低哑地喊了一声,“宁朔。”

    宁朔微怔,“啊,怎么了?”

    “找到她了,告诉我。”

    “……”

    宁朔抬头看过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分明隐隐泛着水汽,缓缓放低视线,那双手因为握拳过于用力而青筋浮起。

    眼前这一排面目全非的焦尸里,有一具是他爱的人。以后,他们的关系会出现在案卷里,不是男女朋友,而是死者和警察。

    有什么会比这样的事更让人痛?

    宁朔忽然就觉得心里很难受,微微咳了两声才找回原来的声音,“好。”

    朦胧的雾气升腾,谢宜修觉得有风快速地划过脸颊。

    睁开眼睛,前面一个红裙飞扬的女人正拉着他在狂奔,海风吹起她长长的金发,一丝一缕拂在他脸上。

    这是在梦里?

    他们一直在跑,穿过丛林、穿过废墟,最后跑过沙滩。

    谢宜修往后张望了一眼,有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拿着匕首跨过火海向着他们走来。

    “快走!”

    一瞬间他来到了一艘小船上,缓缓向着离小岛相反的方向驶去,那个女人就遥遥立在海岸边,金发红裙随风飞舞,她漆黑的眸子里忽然滚落了一滴泪。

    谢宜修狠狠一怔。

    “不要!”

    再看过去,女人已经慢慢倒地,在她的身后,那个男人拔出匕首,远远朝着他冷冷地笑。

    画面陡然一转。

    空荡荡的马路上缓缓开来一辆大巴,谢宜修目光往下,渐渐看清了车牌。

    那辆爆炸失火的客车!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划破耳膜,那辆原本平稳行驶的大巴突然失去控制,狠狠地向路边的隔离带撞去。

    轰然的倒塌声、惨叫声、爆炸声同时响起。

    谢宜修拼命往前跑,熊熊大火阻碍着他的脚步。

    “浔音!浔音!”

    第二天。

    东方朝阳悄然升起,刑警队一间办公室里。

    谢宜修倏地睁开眼睛,茶几上,那张薄薄的乘客名单安静地躺在那儿。他怔怔地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突然闭上眼睛。

    梦里那惊魂一幕仿佛还在眼前。

    他想起浔音抿唇微笑的样子、在他身下红着脸喊他的样子、故作镇定冷静异常的样子,一转眼她的身影变成了路边那一排排扭曲焦尸中的一具。

    所有的过往都变成了被悲伤凝结成的底片,一格一格不停地回放,最终都定格在那些认不出样貌的尸体上。

    敲门声响了两下。裴楚和苏子瑜推门进来,他们这次前来其实未得到上级允许,本来打算先了解下情况就回省城的,可是如今出了那样的事,两人一致决定暂时留在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