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与港商勾搭的案子,没有引起阿强的注意力,他一直低着头,脑袋既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这证明他的女友并没有与港商来往,刚才那些话是他故意往女友身上泼的脏水。

    赵向晚决定换一个案例。

    “还有一个女孩,一心想要赚大钱,和同伙一起搞仙人跳,结果被人杀了,抛尸荒野。”

    这个故事精准戳中阿强的内心。

    他的额角有青筋浮现,双手紧紧捏住,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情绪有了波动。

    【十几年前的事,】

    【阿霞,莫怪我。】

    【不,不会有人知道……】

    零零散散的心声,却透出最真实的想法。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你不会也把她给杀了吧?”

    阿强的头猛地歪向右边,左耳抖了抖:“没有。”

    这一刻,赵向晚终于锁定阿强的基线反应。

    ——情绪放松之时,他的头是正的。

    ——回忆、说真话时,他会歪向左侧。

    ——思考对策、说假话时,他的头会歪向右侧。

    现在,阿强说没有杀人,头却歪向右侧,左耳开始抖动,这代表他情绪异常激动,而且在说谎!

    赵向晚继续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强见她没有再追问是否杀人的细节,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脑袋回正:“阿霞。”

    “没有大名吗?”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一家饭馆当服务员,人人都叫她阿霞,我也没有问她大名。”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

    “个子高吗?胖不胖?瓜子脸还是圆脸?眼睛大吗?”

    回答这个问题时,阿强整个人是放松的:“阿霞长得很好看,个子高,屁股圆,胸大。圆脸,浓眉大眼,两条粗粗的大辫子,干起活来很利索,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我和她也算是好了半年,原本我是打算和她结婚的。”

    赵向晚拿出一张白纸,递给季昭一支铅笔,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昭心领神会,右手执笔,安静倾听着阿强的描述。

    赵向晚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服气:“农村姑娘干多了农活,皮肤黑、手脚粗,能有多好看?”

    赵向晚的语气像个爱娇的小女孩,这让阿强很享受,不由自主地话多了起来。

    他低着头,嘴角微勾:“不啊,阿霞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她腰很细,手很软,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她很健康、很美。”

    随着阿强的讲述,季昭手中铅笔开始在纸上勾画。

    沙沙声响中,一个娇艳似春花灿烂的纯朴女孩渐渐现于纸面。

    赵向晚停下问话,祝康也停下做笔录的笔,好奇地凑到季昭身旁,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赞了一句:“哇哦,真漂亮。”

    这一句话,成功唤醒沉浸在记忆之中的阿强,他缓缓抬起头,正与同样抬头的祝康。

    四目相视,阿强瞳孔陡然一缩。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死了吗?】

    【不对,不是他,他要是活着,不会这么年轻。】

    同样的,祝康的目光也被阿强所吸引,认真审视着阿强的面部表情。

    【他为什么这样盯着我?他刚才连说话的时候都不看人。】

    【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认得我一样。】

    【我没见过他……】

    太阳穴一阵抽抽,微微发胀的感觉袭来,祝康赶紧深呼吸,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

    【我在做笔录,我正在工作,不能头痛,绝对不能头痛。不要想,不要想,往事不要去想。】

    祝康眉头紧锁,这让阿强警惕起来,心跳陡然加快。

    【他是谁?】

    【是他还魂了?】

    【不对不对,不是他。】

    只不过一对视、一皱眉,阿强、祝康两人的内心却涌上千言万语。

    场上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赵向晚皱眉沉思。

    阿强见到祝康时,反应非常可疑。似乎祝康像他的某一个认识的人,并且这个人已经死了,极有可能这个人的死与阿强有关,不然阿强不会如此惊恐。

    他要是活着,不会这么年轻——这代表此人已经死了很久。

    祝康遗忘六岁前的记忆,是不是代表那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是巧合,还是这个死者是祝康的亲人?

    看祝康眉头紧锁,赵向晚知道他又开始头疼。

    正在审讯嫌疑人,此刻并不是唤醒祝康记忆的最好时刻,于是赵向晚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拿起季昭完成的画像,举到阿强眼前:“你说的阿霞,是不是她?”

    阿强被动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再一次有了变化。

    已是夜深,审讯室的灯光并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