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瑜站在崇安门下,身上还是白日穿的那件玄色银线绣云纹图样的广袖长袍,被宽大袖口盖住了大半的左手中握着寒衣剑。

    他仰着头,看着被一把长刀裹着黑发钉在了“安”字上的,属于谢澜的头颅。

    那张秾艳昳丽的脸大半都藏在夜色中,看不清神色,唯独一双凤眸中是弥漫着彻骨的绝望和恨意。

    暗红的月光洒下,映得他一双眼眸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慕容锦瑜早在谢澜重新披甲挂帅的那一天,就已经想到了谢澜会战死的结局。

    毕竟那萧霆不是什么仁善之辈,没有养虎为患的爱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霆一点旧情都不念。

    谢澜救过他的命,就算是要杀,也至少该给谢澜留个全尸才是啊。

    慕容锦瑜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澜,眼眸被冰冷的杀意浸染的分外明亮。他余光扫到一抹人形的影子从黑黢黢的城门里冲了出来。

    他知道,那人是谢澜的副将,顾钧。

    顾钧轻功不如慕容锦瑜,晚了一步,才从城门中冲了出来。他堪堪停在城门外,疑惑地看着仰头而立的慕容锦瑜。

    “殿下,您在看什么?”顾钧边往慕容锦瑜身边,边疑惑地扭过头,顺着慕容锦瑜的视线向上看。

    只一眼,顾钧惊地肝胆俱裂,瞳眸震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浸满血液的土地中。

    将军,死了?

    他们镇北军战无不胜的将军,就这么死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不是!

    “啊啊啊啊啊——”顾钧撕心裂肺地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慕容锦瑜被顾钧的嘶吼声唤回了心神,他垂着眼睫,瞥了顾钧一眼,道:“顾钧,闭嘴。”

    那声音太过冷淡了,从中听不出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像是盆冷水兜头浇在顾钧的头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意自心底弥漫开来,他真的闭上了嘴。

    慕容锦瑜足下一点,扶摇而上,寒衣剑架在“崇”字的“山”上,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寒衣剑上,身体轻飘飘地悬置在半空中。

    被挂在城门上的谢澜的脸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淡红的血液铺在脸颊上,不狼狈也不脏,而是一种脆弱易折的美。

    慕容锦瑜看着谢澜脸上定格的笑容,眼圈蓦地就红了,眼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色,遥遥看去,一片全红。

    冷白修长的右手温柔地抚摸着谢澜已经冰冷的脸,慕容锦瑜弯着唇,笑意温柔,“阿澜,你疼不疼?别怕,锦哥来接你了。”

    他抬眸,冷冽的扫了眼那把长刀,眸中是冷冽的杀意,从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萧霆。”

    慕容锦瑜一把拔出长刀,甩手掷向远方,也不在乎它落在哪里。他捧住掉落的谢澜的头颅,寒衣剑收起,身姿轻盈地飘落回了地面。

    跪在地上的顾钧看着躺在慕容锦瑜怀中谢澜的头颅,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他快速膝行到慕容锦瑜面前,仰望着谢澜,除了悲鸣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啧。”慕容锦瑜不耐烦地看了眼哭哭啼啼的顾钧,嫌弃地撇开眼,“阿澜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爱哭的副将?他也不嫌闹心。”

    顾钧不敢回嘴,只用力咬着牙根,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谢澜。

    “阿澜。”慕容锦瑜抚摸着谢澜的冰冷的脸,珍重而不舍,“锦哥这就去帮你报仇,等杀了萧霆,我们就走。”

    “顾钧。”慕容锦瑜收起了温柔,一张华丽的脸板着,冰冷的像是一张精美的面具。

    顾钧其实是有些畏惧慕容锦瑜的,现在看着他身披红色的月光,半张脸藏于黑暗中,不知怎地就打了个哆嗦。

    可下一瞬,他也顾不上害怕了,因为慕容锦瑜将谢澜的头递给了他。

    顾钧想都没想,伸出双手,小心而虔诚地碰过谢澜的头。

    “你去找阿澜的身体,找到之后再找辆马车,在这里等本王。”慕容锦瑜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钧,声音冰冷。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或是遇到多少楚军,都要将阿澜的尸身完好无缺地带到本王的面前来。”

    顾钧抱着谢澜的头颅,满面坚毅,道:“属下定不辱命!”

    慕容锦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眼谢澜,转身走进了崇安门。

    顾钧清楚,慕容锦瑜这是去找萧霆报仇了。

    今日之前,顾钧只当慕容锦瑜同其他的王公贵族一样,有些手腕,却不过是些纨绔之辈,成不了气候。

    可当他亲眼看到慕容锦瑜一刀捅死了文慧帝,又下令放火烧死所有王公贵族时,他知道自己以前小瞧了这位雍王了。

    他够狠,够冷血,也够爱他们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