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要是以前,华兰可能会直接换个地方坐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得别人的目光让她不舒服,就避开好了。

    但是现在的华兰就很想知道陈景诚到底为什么看她。

    “我看见了,你好好说。”

    她眉眼上扬,一下变得非常有压迫感。

    “……你是不是换了个发型?”陈景诚踌躇一下,这样问。

    “唉?”华兰意外。

    因为苏展那句话,她确实换了发型,但也不过是把低马尾换成了高马尾。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陈景诚,居然会注意到这个。

    “是吧?”陈景诚问。

    “对,但是你怎么……”

    华兰还没问完,陈景诚又说:“这样比以前好看点,显得整个人很有活力。你们高中的学生嘛,青春洋溢一点是好事。”

    “……噢。”华兰应了一声,却感觉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地被陈景诚搪塞过去了。

    “你是想喝什么吗?哥哥给你拿。”

    “……橙汁。”

    陈景诚给她拎了一听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着聊着华兰发现,她跟陈景诚的生物老师还是同一个,挺意外的。

    “我们以前都挺喜欢菲菲姐的。那个时候她才刚调来川中,我们高二的时候她结婚了,还给我们发喜糖。我们当时都觉得她是温柔知心大姐姐。没想到她现在都教竞赛了啊。”

    “她都有儿子了。”华兰说,“很小一个,上次她带来学校,我们都去逗小孩儿。”

    “她生物教的很好,我也喜欢她。”

    ……

    华兰发现,就川中而言,从实验楼旁边改造新建的书吧和咖啡屋开始,到翻过去便是国道的后山,她和陈景诚其实能聊的东西有很多。

    居然还可以聊得很愉快,不用像以前那样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知道是不是华兰的错觉,今年过年,陈景诚对她友善了很多。

    有点怪,但没什么不好的。

    “你这个成绩挺好的,以后想考什么学校?”陈景诚问。

    “没想好。”

    “北大?”

    华兰心想,她还没狂到说自己一定能上2的程度。她的成绩跟断层领先的林屿江潼那批人比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不说清华?毕竟我学化竞的。”她站起来把空的罐子扔到垃圾桶里。

    “随便说说。”陈景诚道,“你要真能考上我也高兴。”

    “那时候整个川中都会为我高兴。”华兰淡淡飘出一句,听着厨房里外婆在喊她的名字,就起身过去。

    陈景诚也很勤快地去摆碗筷。

    华兰把菜一道道端出来的时候,看见圆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十三副碗筷,有一副正好对着电视。

    年夜饭吃得和平,长辈一直往她碗里夹她喜欢的菜。

    陈景诚没有惹到她,大舅二舅也没有喝醉酒或者说错话,小弟弟小妹妹也没有童言无忌。

    世界突然变得对她很温柔,温柔得有些不真实。灯光漾开家和万事兴,她敬酒和回话的时候,都比之前积极开心了很多。

    难道上天真的突然打算照拂她这个不幸的孩子?于是在她与自己英雄般重逢以后,给她一点生活馈赠?比如忽然变得友善的表哥,以及突然把脑子长全了的亲戚?

    她不知道。

    但是那个时候举起王老吉的她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大人谈笑间,外面响起了烟花炸开的声音。小弟弟和小妹妹立刻下桌,跑到阳台上,指着天上炸开的橙红绚烂笑起来。

    接着就对二舅二舅妈喊“我也要放烟花,我也要放烟花”。

    二舅妈让他们安静点,好好把饭先吃完了。

    但两个小孩一直闹腾,软磨硬泡,让华兰看着挺糟心的。

    “其实这里离江滨也近。”华兰似是无意提了一句,“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小区里面不能放啊,江滨才能放。”陈景诚一边剥虾一边接话。

    两个小孩立刻叫起来:“我要去江滨,我要去江滨!”

    外公外婆疼小辈答应下来,两个熊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姐姐带我去,姐姐带我去!”

    最后决定是大舅带着一群小孩去。

    江滨滨的是上云江。长江支流上云江从山野丘陵里奔涌而出,在七山二水之地冲积出一分田,最后汇入东海。安川三面环山,一面依着上云江,分到了清州海岸线中的少数一点。

    安川是低矮山岭里小小的一块冲积平原。说安川人是山里人可以,说是海边人似乎也行。

    这里的山异状崎岖,但这里的海域远没那么波澜壮阔。

    今晚的江滨,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夜风拂面,竟有一丝暖意。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江滨树上缠了灯带,橙黄烁烁,千灯乍起,火树银花,星桥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