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不自己去呢?沈颜很想问。

    所有人乌泱泱跪了一片,求他出手相救,搞得他好似残害容云瑾的罪魁祸首一般。

    完全将容云瑾生死至于不顾。

    原来他以为金尊玉贵的人,在这皇权倾轧之中,与他也没什么分别。

    沈颜推开了东宫门。

    尽管他知道,容云瑾不可能有事,临到最后自然有人替她取药。可能还会给他冠以个“见死不救、无情冷血”的名头,也真是好笑,他何等何能,值当太子妃以命相赔。

    反正事情也做了,他守在太子妃门外,听着惨绝人寰的痛呼哭喊,便觉得女子当真不易,凌樾要待人再好些才是。

    当一声婴儿啼哭响起,沈颜落下泪来。

    真好,好似他心里破碎的半圆都被胶黏上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是凌樾的孩子啊……

    长得可真丑。

    ——

    凌樾匆匆回宫,没有看孩子一眼,径直提着马鞭,勃然大怒地踹开他房门。

    “谁准你擅闯孤的寝宫!”

    凌樾气急了,拿着马鞭击花瓶,鞭响与瓷碎的声音吓得众人仓皇逃离。

    沈颜垂着头,手里的空竹滚落在地。

    “孤的话,你是半点也听不懂!”

    凌樾看也不看地迈过那枚空竹,沈颜却兀自出神,“太子妃诞下麟儿,殿下应当先去看一眼的。”

    “麟儿!麟儿!你闯下弥天大祸!还有心情操心这些破事!”

    这是破事吗?

    明明是比得了皇位还要重要的事情啊!

    沈颜以手叩头,“沈颜知罪,愿受惩罚。”

    凌樾气得揉着眉心,绕着他焦躁地走了几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失望地道:“你何时才能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好心!”

    不合时宜……

    可若不是哪些不合时宜,他又怎会认识凌樾,怎会不过见过一面,就把视为生命的几年积蓄,全部都给了他。

    沈颜的眼睛很酸,耳边好似还传来着记忆深处的声音,一声声再说:

    “阿颜,你很好。”“阿颜,不必学他们。”

    “阿颜,我希望你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然后被一声“你何时才能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好心!”给打破。

    虽然还是忍不住心脏抽痛,但已不似从前那样肝肠寸断了。

    没关系。

    我记得就好。

    沈颜如是想着。

    殿外传来许多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铁刃撞击的响动,不一时便将殿门围了起来,“大理寺卿宋日安奉命查探‘太子玉印被贼人冒用,擅闯刑部放景阳王’一案!”

    “来得正是时候!孤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蔑视君威,到东宫来偷东西!”说罢凌樾便带着宋日安去查看寝宫。

    沈颜身为最大嫌疑者,自是被官兵押了过去。

    宋日安一看玉印,便觉棘手起来,“贼人未曾盗走玉印,仅偷盖了几个文书,没有证物,着实难办……”

    凌樾状若无意,拿起玉印,指腹在残留印泥上按了按。

    宋日安案子审得多,即刻反应过来,便着人带了条狗来,押了所有小厮齐聚殿前,让狗嗅了一圈,而后咬着个内侍不放。

    便有一棍直接从内侍背后将他击打趴地,宋日安厉声道:“谁人指使你嫁祸太子!”

    内侍哭天喊地,“我没有啊!我真没有啊!当日只有沈公子一人进了殿,与我何干啊!”

    “朱砂内含蓖麻油,气味辛辣,只在你一人身上嗅出,你还胆敢狡辩!”宋日安下令,“给我打!打老实了为止!”

    内侍死不承认。

    哪有人犯了此等滔天大罪敢承认的,派去暗查的官兵姗姗来迟,对他耳边低语,“此人乃刑部尚书安插进府”。

    宋日安一听,脸色大变,朝太子偷看一眼,心下思虑,两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便想将此事拖回大理寺再斟酌。

    凌樾适才开口,“此人怕是一时半会审不出结果,还望大理寺尽快给孤一个清白。”

    宋日安感激称是,快点走最好,太子虽一直配合,但周身的煞气就好似压顶的黑云,直教头皮发麻,更别说办案了,他忙唤人带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内侍走,自然也没放过一直押着的沈颜。

    凌樾淡淡道:“他犯了何罪?”

    “东宫守卫森严,倘若不是他擅闯,怎会给贼人可乘之机!”况且此事未见分晓,此人也脱不得干系,但他不便现在说,毕竟将东宫搞得一团糟,什么也没审出来,岂不是惹人耻笑。

    凌樾点头,“言之有理。”

    宋日安回以一笑。

    突然,他看见凌樾抽过官兵腰间长刀,寒光一现,猛地劈向那美人尾指。

    鲜血飞涌。

    宋日安被他身上杀意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