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王不会得罪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善解人意道:“你若不适,明日再听也无妨。”

    沈颜将失控又长了一寸的指甲藏了起来,道:“继续吧。”

    顺王看不清他面色,“我那时受齐炀死前所托,总想寻机会和你道歉,便开始在冷宫挖暗道,四处打听你的消失,好不容易趁着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守卫也喝的头昏脑花,才得以溜了出来。”

    “谁知音讯未至,便见你死在一场大火里。”

    沈颜桃花眼染上血红,浑身好似重坠火海,他心有所感,颤声问:“你……怎知沈园何处?”

    顺王不忍,长吸一口气,“我是跟着凌樾马车去的。”

    “你见到了他。”

    幸好夜色够深,屋内够暗,不然顺王一定能看见沈颜身上白皙如月的手臂,开始出现溃烂的烫伤疤痕。

    顺王想起那日火海,仍然心有余悸。

    他说:“沈颜,那把火是他亲手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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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渔翁得利

    “烧干净了吗?”

    “圣上放心。”

    “凌樾,沈园的火,是你下令放得吗?”

    “对不起……阿颜……对不起……”

    “沈颜,那把火是他亲手丢的。”

    原来不止是下令。

    还是亲手放得啊。

    虽然身痛如焚,心恨似海,沈颜反倒平静下来。

    经挚友背叛,爱人凶杀,此间种种,他早已没有了那么浓烈的爱恨,也没了可笑侥幸的期待,只剩下对真相不甘的执著。

    他又将烛火点燃。

    照映出十三岁少年,清瘦却如蒲苇一般坚韧的身形。

    顺王说:“世道难行,母妃死了,齐炀死了,你也死了。我当时心灰意冷,不知道这样苟且偷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那夜便没有回冷宫。”

    “彼时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册封太子,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我藏于人海中,却发现有一人神色古怪,似喜似悲。”

    “是杨尚川。”

    “对!”顺王说:“我留了个心眼,偷偷跟上了襁褓中的太子,那时众人皆在宴席欢庆,太子仅有皇后宫里几个嬷嬷照料,我藏在床底下,看到奶娘喂奶,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婢女。”

    “许是杨尚川倾慕皇后,私自所为。”

    顺王眼底却覆上了寒霜,冷笑道:“那个无脑蠢货,被皇后逮了个正着。”

    楠漨

    “我以为定是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杨尚川竟跪了下来,求皇后道:瑾娘,那是你我的麟儿啊,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我发誓此生绝不再见他!”

    沈颜静默。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后宫无人,皇后一人独宠,为何还要如此。直到后来容相设计坑害景阳王五万旧部,凌樾不忍将士枉死庙堂之争,被迫将二十万顾家军交给杨尚川。我才知晓,这个毒妇是想要效仿刘后,垂帘听政啊!”顺王气得横眉竖立。

    沈颜不解,“容相已掌二十万兵,若是垂帘听政,五年之久,为何还不行动。”

    顺王道:“因为西凉。”

    沈颜了然,没想到二皇子当了西凉王后,竟然这般相助凌樾。

    “西凉国弱,鞭长莫及,何足畏惧?”沈颜问。

    “凌樾称帝之时,西凉送来贺礼,里面竟是晋国三百城的布防图,扬言西凉只愿臣服凌樾。”

    沈颜腾地站了起来,“凌樾此举岂不是叛国!”

    顺王摆手,“非也,非但不是叛国,还是救国。”

    “昔日老顾家军被朝廷内贼出卖,西凉王偷天换日,趁机送敌间人入中原,偷获军机数百。西凉王胁迫凌樾修补查缺,其实没有凌樾补全也是迟早的事情,凌樾虚与委蛇,伺机反夺西凉布防,与二皇子定下君子之约。”

    顺王赞叹颔首,偷布防图已是难如登天,他竟然偷了还能活着从西凉出来,才叫人钦佩。

    沈颜哑然。

    那时凌樾每日虽晨时离家,但入夜了总会回来。

    虽然偶尔脸上有些青紫淤痕,却从未放在心上,面上一贯得云淡风轻。他心疼落泪,凌樾还宽慰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还有阿颜作伴,比起那些个圣人,日子好过多了。

    然后从身后取出一支初冬新开的腊梅给他,哄他开心。

    他舍不得辜负凌樾好意,只好强笑,任由凌樾搂着他去破庭院里观风赏月,夜宿西楼。

    他从来不知,原来凌樾在西凉,每日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

    还以为只是折辱……沈颜不敢再想往事,追问他:“如此应无人敢动凌樾才是,为何前些日子凌樾重病,容相竟联和杨尚川行逼宫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