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暗沉。

    烧烤摊的香气混着油沫星点蔓延开来。

    夏莓拎起衣领嗅了下,蹙眉,心想快点回家去洗个澡,于是便抄近路拐进一条小巷。

    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交织,显得这天愈加暗沉,这一处就要拆了,地上混着水泥块,坑坑洼洼,路边竖着一块警示牌,发出一红一蓝的光。

    夏莓从兜里摸出耳机,刚要带上,就听到从巷子边传来闷哼声。

    是被打了的声响。

    她停了脚步,侧眸看去。

    僻暗的小巷深处,一个卷毛蜷缩在地哀嚎不止,一个穿着白t的少年站在他们跟前。

    光线昏暗。

    可夏莓还是看清了那个少年的侧脸。

    下颌线条流畅分明,每一道都干脆利落,如同鬼斧神工,剑眉星目,薄唇,漆黑的碎发垂在额前。

    与此同时,一滴汗顺着发梢滚落,蹭过他的脸。

    晕湿一块,在晦暗的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勾得人口渴。

    然后便看他一脸淡漠地伸手。

    夏莓又注意到,他的手也极好看,修长骨感,在破旧灯泡下发出冷白的光感,根骨分明,青筋微显,显出秀气和野蛮的双重矛盾。

    紧接着,这双漂亮的手抓住卷毛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卷毛:“啊!”

    夏莓挑眉:哦豁。

    还是个拽哥。

    “再叫。”他说话了,冷的,带着威胁。

    卷毛立马把嘴闭上。

    少年眯了眯眼:“我劝你以后别一个人来招惹我,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打死。”

    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声线。

    夏莓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

    就连陈以年都得甘拜下风。

    她一时忍不住笑。

    于是她就真的笑出声了。

    清脆的笑声在暗夜中很突兀。

    少年自然听到了,侧眸看过来。

    夏莓和他对视。

    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冷光,窄窄的双眼皮,桀骜不驯。

    夏莓不知怎么想起很早以前看的一部电影——《重庆森林》,里面梁朝伟的那双眼睛,后来有人评价,他就是靠那一双眼,那一个眼神,拿到了影帝。

    一半阴郁如深海,一半激烈如火焰。

    他始终看着夏莓没移开视线。

    夏莓挑眉。

    过两秒。

    少年松开那个脸上沾血的卷毛,站直身子,看着她,也缓缓扬了扬眉。

    像一片平静而难测的深海。

    第2章 牙疼

    两人之间莫名荡开一道无形的拉扯,暗流涌动。

    只是还没等这拉扯发酵,一道尖声就彻底将这氛围打破。

    卷毛尖声喊道:“夏姐!救我!”

    夏莓:?

    她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被打的卷毛脸上。

    时下很流行的烟花烫,只是他头发太厚,像只泰迪。

    泰迪?

    夏莓想起来他是谁了。

    柯北市有个十二中,升本率基本为零,都是些打架闹事的混混,这泰迪就是十二中的。

    这群混混的头儿叫木子豪,其实本来是叫“李豪”的,大概是嫌土,硬是将名字拆成了木子豪,像个日本名儿。

    木子豪原本和陈以年有些过节,但偶然一次看到夏莓,瞬间被蛊了,单方面和陈以年握手言和。

    而泰迪正是木子豪底下的一个小弟,所以认识夏莓。

    夏莓笑了,歪了下头:“我为什么要救你?”

    泰迪:“嫂子!!!”

    “……”

    夏莓直接踹他一脚:“瞎喊什么?”

    “错了错了,夏姐求你了夏姐,救我。”

    “我怎么救你?”夏莓偏头看向旁边的挺拔少年,耸肩,“我就一个人,打不过他,可不敢救你。”

    话虽这么说,可却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半点“怕”字。

    泰迪痛呻着咕哝:“你好看啊,你说一句他就同意了。”

    程清焰垂眸看她。

    夏日晚风撩开她长发,眼底水纹潋滟,明媚的笑将夜晚点亮。

    在这破旧昏暗的街道,她耀眼得不真实,像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精。

    如同陷阱般危险。

    程清焰移开视线。

    刚移开,夏莓就侧头看他。

    眼睛看他,话却是对那泰迪说的:“那你问问他,要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你。”

    程清焰皱眉。

    终于重新看向她,眼底冷硬,不耐和警告不加掩饰。

    夏莓好整以暇地继续同他对视,直到他薄唇一开一合,说出一个“滚”字。

    磁沉,冷硬。

    连带夏风都凉了几度。

    泰迪当这声“滚”是说给他听的,捂着肚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夏莓也当这声“滚”是说给泰迪听的。

    她低眼,才发现眼前少年的手背上淌着鲜血。

    再往旁边一看,一个碎了的啤酒瓶。

    夏莓从包里翻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