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越来越大,却依旧没有下雪。

    他忽然想起之前夏莓在睡着前,问他,你害怕吗?

    他回:“害怕什么。”

    “世界末日。”

    “不怕”

    小姑娘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说:“我本来也不怕,但是现在因为你,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世界末日是真的,那我就要失去你了。”夏莓说。

    再紧接着,夏莓便睡着了。

    程清焰将她的手放回被窝,看着她低声道:“我不怕,是因为现在你在我身边。”

    他不怕什么世界末日,也不怕从前和未来遭受过或将要遭受的一切,甚至于,如果将他最为自私的内心剥出来——

    他不怕世界末日,不在乎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也不在乎明天还能不能活。

    甚至说,如果明天真的将要世界末日,那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和夏莓在一起,也挺好的。

    或许这将成为他这17年人生中,最浪漫温馨又最幸福满足的一刻。

    深夜的输液室很安静。

    程清焰将夏莓抱到床上,护士来给她扎了针。

    夏莓的血管很细,经常会扎不准,所以她从小就很抗拒输液,不过这次大概是刚才被风吹过,手背苍白,青筋也显出来,顺利扎了针。

    护士将加温器缠绕在输液管上,将速度调慢。

    “这一瓶点滴比较慢,大概要两小时,你可以闹个闹钟先睡一会儿。”

    程清焰牵着她的手,正给她暖手,闻言抬眼,“嗯”了声,而后他哑着声:“谢谢。”

    护士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模样俊朗清隽,隆冬天气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刚才背着这姑娘赶来时衣服都披在姑娘身上,他嘴角还挂着血,狼狈至极,可他却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停顿片刻,护士说:“你先去洗把脸吧,她要是醒来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程清焰一顿,侧头看向一旁关着的电视机,从黑色屏幕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护士接着说:“你去吧,这里我先帮你守着。”

    洗手间内,程清焰卷起袖子,低下头冲了把脸,额前的碎发都被弄湿,湿漉漉的滚下水珠。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程清焰?”

    陈以年打着哈欠站在他后面,倦怠地扬了下眉,问,“你这什么情况?”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程清焰背后。

    程清焰扯过衣服看了眼,全是脚印和棍子的痕迹,衣服上灰黑一片。

    他扯了张纸擦干净脸,言简意赅:“庞屏。”

    “这都几点了。”陈以年抬手看了眼表,“你这么晚还在外面打架夏莓知道么?”

    “她发烧了,39度4,我送她来医院。”

    陈以年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程清焰会挨了庞屏的打,本来以他的本事就算没打赢,该挂彩的地方也是脸,不可能是后背。

    在打架中,后背上那样的棍痕和脚印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不反抗,由着挨揍。

    程清焰不可能不反抗。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夏莓也在。

    陈以年说:“巧了,我看这个庞屏也不爽好久了,改天我叫人跟你一块儿去打回来,操,看老子弄不死他。”

    程清焰似乎对此也没有太强烈的兴趣,扯了下嘴角:“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

    “你身上这……”陈以年顿了顿,说,“看过了没?骨头没断吧?”

    “没事,应该没断。”程清焰轻描淡写,“断了估计都走不到这。”

    “……”

    陈以年看着他往回走,触目惊心的红痕从衣领延伸出来,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跑着跟过去:“莓莓在输液室?”

    程清焰看他一眼:“嗯。”

    “我跟你一起过去。”陈以年说。

    回到输液室,程清焰将搭在床尾的冲锋衣拎起,甩掉上面挂着的水珠,穿上,挡去了后颈露出来的红痕。

    领口没拽好,他头发上也都是雨水,乱糟糟却又挺拔。

    他在床边坐下,看陈以年,才想起来问一句:“这么晚你怎么在这?”

    “唐青云妈妈住院,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唐青云妈妈住院的事程清焰听夏莓说过,她周末也去过一趟。

    这些天唐青云一边读书准备期末考,一边还要照顾妈妈、料理粥店,忙忙碌碌。

    陈以年也拉了把椅子,低头拿出手机,似乎是回了条信息。

    回完,他将手揣进兜,看了眼床上的夏莓,脸上干干净净,连雨都没怎么淋到,跟程清焰简直是两个反差。

    “刚才那事儿,她都不知道么?”陈以年问。

    “嗯,体温太高,昏睡过去了,不过输完这些液应该就会醒。”

    “想想也是。”陈以年哼笑一声,“她要是看到了你被揍,现在肯定气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