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莓眨了下眼,反应了会儿,终于理解了王鹏的意思。

    停顿片刻,夏莓喝掉杯底剩下的酒,轻声:“我们没有分开过。”

    王鹏显然不信,以为她是护着程清焰:“怎么可能。”

    “真的。”夏莓轻声说,“是我一味逃避现实,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一直在等他,他也一直在等我。”

    另一边,程清焰站在收银台前,拿出手机准备结账,便听店员说,已经有人结过账了。

    程清焰指尖稍顿,回过头,便看到陈以年。

    陈以年:“我付过了。”

    两人走到烧烤店外,陈以年递给程清焰一支烟。

    “我不抽了。”

    陈以年扬眉,而后将那支烟咬进自己口中,点燃,动作流畅地呼出一口烟雾:“戒了?”

    “嗯。”

    “你知道夏莓也在抽烟吧。”

    “也戒了。”程清焰说,“一块儿戒的。”

    陈以年笑了声:“也是,你不在的时候她才开始抽,你回来了她也没什么必要再抽烟。”

    程清焰侧头看向他。

    相较于他自己的迅速长大和成熟,陈以年其实变化不大,依旧是从前那混不吝的少年气质,看上去轻慢又吊儿郎当。

    但程清焰也从夏莓那听过,后来陈以年再也没喜欢过什么女生,也再没有谈过恋爱。

    “你怎么样?”程清焰问。

    “哟,”陈以年挑起眉,调侃道,“你现在还会关心人了?”

    程清焰轻哂。

    陈以年笑着回:“老样子。”

    “打算待在这儿了?”

    “嗯。”陈以年弹了弹烟灰,视线看向远处,“我离不开这。”

    年少时候的心动总是刻骨铭心。

    不管最终是百花盛开还是万物飘零,不管最终是遂愿如意还是颠沛流离。

    就像夏莓之于程清焰。

    就像唐青云之于陈以年。

    其实连最初的心动都已经被岁月磨灭得不那么清晰,只是仿佛从那一刻起,这颗心脏就属于了那个女孩儿,再也没人能引起它的悸动。

    等到程清焰回去,夏莓已经彻底醉了,正攀着王鹏的肩跟他划拳。

    程清焰:“……”

    他走过去,一手拽住夏莓的胳膊带回到自己身侧。

    散席,一群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重新穿上外套走到外头,冷风一吹,这才终于清醒些,互相道别。

    也是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化了很浓的妆,一头染了浅色但干枯的长发,如果仔细看其实能发现五官长得很不错,年纪也不大,但却莫名显得沧桑老态。

    穿着貂皮,底下是黑色丝袜,踩了双细高跟。

    “莓莓。”黎枝语被人扶着,朝她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那女人忽得抬头看过来——

    “夏莓?”

    那一刻,女人的脸都变得破碎。

    夏莓迷迷糊糊地朝女人看去,她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女人眼睛睁得更大,气愤到难以置信:“你不认识我?”

    夏莓看着她,眼前这张脸慢慢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

    黎枝语酒也醒了几分,先说出了那个名字:“温媛媛。”

    温媛媛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没脸再回来了呢,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够不要脸的,这些人可都知道你当初……”

    她话音没落,忽得被陈以年厉声打断:“温媛媛!”

    夏莓也感受到身旁程清焰骤然紧绷起的身躯,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戾气几乎压不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狂妄疯狂的模样。

    夏莓下意识地揽着他手臂顺了顺毛,而后向前一步。

    “我有什么好没脸回来的?”

    夏莓甚至都没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依旧平平淡淡的微醺样子,丝毫没被刚才温媛媛的话伤害到。

    “应该觉得丢脸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拼尽全力从人渣手里保护了我自己,我有什么可羞耻的?”

    如果是从前,夏莓或许会因为她的话觉得不堪。

    她曾经有一段时间,的确是非常厌弃自己的身子。

    甚至都排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但她幸运地拥有一群挚友,他们都特别照顾她。

    夏莓依旧记得,当初那件事被全校知道时,是她的朋友们一个班一个班的去说,或是解释或是威胁,不让那些流言蜚语再次伤害到她。

    她身边的人都在尽可能地守护她。

    她的背后站着许多许多人。

    她没理由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温媛媛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瞪了夏莓许久,而后看向她旁边的程清焰。

    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同时松懈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中伤她的缺口。

    “你们还在一起?”温媛媛勾起一抹冷笑,“也是,也就这种杀人犯还要你了,一家子都是杀人犯,他自己是,他爸也是,你说你们以后的儿子会不会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