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说话。

    好像刚才经历了太过激烈的情绪后,现在反倒更加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夏莓才出声——

    “哥。”

    程清焰侧头看了她一眼:“嗯?”

    “都已经过去了六年半了。”她视线垂着,“你还没放下吗?”

    程清焰喉结滑动,没说话。

    更确切的说,在这一刻,他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过去,程清焰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原谅过自己。

    这件事对程清焰的伤害或许要比对夏莓更大。

    哪怕他已经以一整个青春为代价杀了庞屏。

    但他依旧无法忘记,夏莓曾经遭受过的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真真切切地成为过去折磨着她的梦境。

    如果那天飞机晚点后他换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夏莓就不会深夜出来找他。

    如果曾经的他没年轻气盛惹恼庞屏,夏莓也不会成为枪靶。

    如果他再多留些心,不去参加比赛,陪着夏莓,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避免那个结果。

    可一环环、一节节,却又层层相扣,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直到家,两人都沉默着。

    程清焰进屋开灯,将蛋糕放到桌上。

    因为刚才的冲突,蛋糕奶油挂在壁上,好在并不严重,没有变形。

    夏莓拆开袋子,看到一个“23”和一个“18”的蜡烛。

    “怎么有两个?”

    “给你补过一下18岁的生日。”

    夏莓弯唇,开玩笑:“那有两份生日礼物吗?”

    “算有吧。”

    夏莓一愣:“真的啊?”

    “嗯。”

    “这么好。”她笑起来,“什么礼物?”

    “先吹蜡烛。”

    程清焰先将“23”样式的蜡烛插上,关了灯,点燃。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一点火光,轻轻摇曳着,照亮了程清焰的瞳孔。

    夏莓性急地立马吹灭蜡烛,摊开手:“礼物。”

    程清焰在她头上轻敲了一记:“许愿呢。”

    夏莓眨了下眼,想了想:“我好像没什么心愿。”

    程清焰抬眼。

    夏莓:“现在的生活我都挑不出一点儿错处了,再要心愿就有点贪得无厌了,如果真要心愿,那就希望——”

    她停顿了下,看向程清焰,和他对视着,一字一顿缓声道,“年年岁岁,如今朝。”

    程清焰笑了下:“这个不许愿也能实现。”

    “那希望程清焰早点痊愈,病痛都走开。”

    夏莓用食指沾了一块奶油,抹到他脸上,笑得靠在椅背上:“我的礼物呢?”

    程清焰取出一个信封。

    “情书啊?”

    “自己看。”

    夏莓接过,打开。

    两张五月天的北京站演唱会门票。

    她愣住,惊诧道,“你怎么抢到的!?我让王雨霏一起抢都没抢到!”

    他看着她表情,轻笑:“喜欢?”

    “喜欢!”

    夏莓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绪,扑过去搂住程清焰的脖子,用力亲了口,“那我们又可以一块儿去看演唱会了!”

    被她情绪带动,程清焰也止不住笑意:“嗯。”

    “我已经开始期待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了!”

    程清焰插上“18”的蜡烛,再次点燃。

    夏莓看着跳跃的火光,以及底下的18数字。

    18岁,她此刻再回望过去,会觉得已经是有些遥远的年纪了。

    很多人都说,18岁标志着孩子和成年的分界线,总是印象深刻的。

    但夏莓对自己的18岁其实没什么印象,左不过是在埋头读书。

    因为她的一整个18岁都没有程清焰,所以甚至连深刻的记忆点都没有。

    顿了顿,夏莓说:“十八岁时候的愿望,倒是有一个。”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许愿,“十八岁的夏莓,希望我的阿焰苦尽甘来,永远耀眼夺目、意气风发,一生顺利。”

    当时的她,甚至不奢求能再和他见面,只希望他在随便哪个地方好好生活。

    只要他好,别的怎么样都可以。

    程清焰黑睫颤了下。

    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了把。

    她极为虔诚地许愿,又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经湿润。

    蜡烛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程清焰觉得自己眼眶发烫,像是有什么浓烈的情绪要挣脱重重束缚,冲破出来。

    他喉结滚动,习惯性压制自己的情感,问:“为什么这是18岁的愿望,不是23岁的?”

    “因为这个愿望现在已经被实现啦。”夏莓说。

    生活终于苦尽甘来。

    你已经耀眼夺目、意气风发。

    也一定会一生顺利。

    “莓莓。”

    程清焰声音很低,眼中似有水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