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还没来得及细看,他起身,门外几个警察挤进来,从顾连洲手上接过犯人,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顾队,麻烦您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件事刑警队接了,”顾连洲随手将钥匙塞进口袋,掏出手机按了个电话:“老韩,叫两个人带上东西来仁民医院。”

    “我们车就在外面,直接帮您送过去得了?”

    “等一下。”温意忽然出声,打断他们。

    顾连洲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温意避免于他直视,转向在地上蜷缩的人:“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必须立刻送去急诊。”

    “你是这家医院的医生?”那两个民警问。

    “是。”她没介绍自己的名字。

    “顾队您看?”

    “送去吧,”顾连洲瞥了地上一眼:“通知他家属来医院,之后你们就不用管了。”

    民警点头,两人一起把嫌疑犯架起来问道:“医生,你们院急诊在几楼?”

    “从这出去右转是——”温意忽然闭嘴,转而道:“我带你们去吧。”

    她急于逃避和顾连洲在这样狭窄空间里的相处,叫人觉得窒息。

    门外的人群还没疏通,院长和各科主任都匆匆过来,见她满身是血地从里面出来,面色一变。温意及时解释:“我没事,是那个人的血。”

    她的老师,胸外科主任陈庭芳把她拉过来:“真没事?”

    “真没事。”温意张开手臂:“您看,我不是好好的。”

    陈庭芳眼尖地扫过她脖子,白皙肌肤上一道细细伤口:“那这呢?”

    “小问题,我待会去处理一下就行。”

    “陈老师,那我先带他们去急诊了。”温意深知那人的伤口不能再拖,打过招呼便离开。

    身后,顾连洲被院长和主任围住,没再跟过来。

    今天下午有一家幼儿园发生食物不新鲜孩子集体腹泻事件,急诊忙得翻天,乱成一锅粥,温意过去便被堵在那里,急诊林医生拿着止血钳拜托她帮忙把患者处理了。

    温意叫人调来六个单位的血包,把嫌犯推进了手术室。

    半个小时以后,血压恢复过来,他转进普外的病房。温意松了一口气,回到胸外科。

    她洗干净手,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并不深,那个人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压迫之间,难免划伤皮肤。

    细细的红丝,温意没用手碰,去护士站要棉签和碘伏。

    “温医生你可真胆大,”护士一边拿东西一边感慨:“今天下午那情况,我们在外面都快吓死了,幸好没大伤口。”

    “是啊,警察怕那杀人的发疯,都没敢进去,”另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进来:“幸好顾警官来了。”

    “顾警官,是把杀人犯抓住的那个吗?”

    “对对对,刑警队的队长,我听见主任和他聊天的时候喊的。该说不说,真的好帅,不穿警服也帅。”

    “瞧你那没见识的,刑警一般都是不穿警服的。”拿东西的护士把东西递给温意:“温医生,要我帮你吗?”

    温意回神,摇摇头笑:“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她走出护士站,身后二人还在聊天:“你说顾警官现在在普外?”

    “对啊,他好像是胳膊有伤,时医生给缝呢。”

    “可惜了,怎么不来咱们这呢。”

    “来这你想怎么样?带着枪呢,敢跟人说话么你。”

    “带枪怎么了,带枪才帅……”

    拐进带教室,声音慢慢消失。

    温意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垂眸,目光和金属托盘里反光的自己对上。

    她动动睫毛,托盘里的人也动。

    她扯扯唇角,托盘里的人也拉起没有感情的笑。

    柔软的黑色长发过肩,常年在医院不见阳光的冷白皮肤,重新换过,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眼型偏长,向上扬出流畅清冷的弧度,初见之人会觉得她很不好相处。

    微微笑起来又大不一样,仿佛是冰凉的医院仪器注入灵魂,乌黑的眼珠染光,标准的鹅蛋脸盎然生辉。

    和十年前,短发拘谨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即便是亲人,恐怕也认不出来。

    十年前的暗巷里,顾连洲解决完小混混后,说要送她回家。她抱着书包,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摇头。

    他打那几个小混混时候,招招中要害,毫不手软,她心里害怕。

    于是,温意只是低声说了谢谢,连忙转头快步走开。

    因为走得太急,踢上路边的石头,踉跄了一下。

    她心里发紧,头也不回继续走,到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青年修长挺拔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拉到她脚下,一直跟她到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