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看着她,少年的眼睛里有几分触动,几分茫然,末了,他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离开病房,温意回到值班室,关上门,她靠在门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那串不久前刚加进去的号码,犹豫了几秒,点下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那头先传来打火机被擦亮的声音,而后是一声略沉的:“温意?”

    “是我。”温意顿了一下,直觉他情绪似乎不太好,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连洲呼出一口烟圈,轻描淡写:“刚才在审犯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温意抬头看着办公室窗外阴下来的天,梧桐叶被风吹落几片,她斟酌道:“夏天的手术费,那个基金会,是你帮的忙。”

    “嗯。”顾连洲应了声,她听见他掸了下烟灰,仿佛能看见灰色的烟雾在脚下散开,以及他毫不在意的神情:“那基金是以我妈和南熹名义创立的,走流程快。”

    温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在顾连洲那,应该也就是说一声的事。

    她敛眉,低声:“我替夏天谢谢你。”

    “让他安心手术。”

    “我会转达的。”温意听见刑警队那边有人远远喊“顾队”,于是说:“那我挂了。”

    “等一下。”顾连洲喊住她。

    “怎么了?”温意忽然屏住一口气,在他没出声的空档手指蜷进掌心。

    对面的人慢慢蹙起眉头,通过电流传过来的声音仿佛夹杂着淡淡的不悦:“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第11章 流沙

    微信?温意愣了下,回想起之前他临走时说的话。

    那天回家太晚了,她洗漱之后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把加微信这事抛在脑后。

    抿抿唇,温意老实说:“我忘了。”

    那边有两秒没声音,而后顾连洲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加了,同意一下。”

    说完,他匆匆挂了电话,去处理案子。

    温意点开微信,果不其然看到通讯录那一栏有小红点,她点击同意的时候指尖有一丝颤抖。

    点开顾连洲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背景是默认的,头像是他很久之前养的狗狗小白,过了这么多年了,以狗的寿命来算,小白大概已经不在了。

    得到了捐助之后,夏天的手术很快提上日常,温意是他的主刀医生,手术安排在周二下午,是温意当天的最后一台手术。

    手术一共用了接近两个小时,夏天妈妈的眼睛都熬红了,在温意出手术室,宣布手术成功的时候,她捂着嘴掉下了眼泪。

    “谢谢您,温医生。”她差点就要给温意跪下。

    “别这样,”温意手术帽都没来得及摘,弯腰把她扶起来,“夏天还要做几天院观察观察,后续营养跟上,等到完全康复的时候就可以出院了。”

    夏天妈妈大颗大颗掉着眼泪,猛点头:“谢谢您医生,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天是好孩子,”温意把她扶到一边坐下,摘掉帽子口罩:“钱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慈善基金承担,让夏天专心养病就好。”

    “谢谢……”夏天妈妈哽咽着:“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夏天爸爸进去了,要不是,要不是……”

    “先去看看夏天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温意把纸巾都放到她手里,轻声:“都会好的。”

    温意嘱咐了值班护士注意观察夏天的情况,收拾东西坐地铁回家。

    晚间的地铁没什么人,她要坐四十分钟,下地铁之后还有接近二十分钟的步行。温意回到家,毫无精力再给自己煮饭,打开手机随便叫了外卖。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累,结束完一天的课之后还要去打工兼职赚生活费,常常到深夜才能回寝室。

    温意在北城上学的时候,宿舍门禁是十一点,她打工是十点四十下班,紧赶慢赶回去宿舍也早就关门,只能哀求宿管给她开门。

    但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活力满满的,自己能兼职赚钱负担生活费,还能攒下来一些积蓄。

    陈庭芳是她的导师,格外照顾她,给她介绍了一份私人医生的工作。

    那家人付报酬很大方,工作也颇轻松。两年下来,温意攒了不少钱。

    大三的时候,学校有去波士顿交换学习的名额,温意算了算手里的积蓄,狠下心申请了这个名额。

    可是她低估了国外的生活费用,虽然学费由学校承担,但要想在繁重的课业里生活依旧很艰难。

    好在周宴深很照顾她。

    那时候只是单纯的身体累,精神上每天都是斗志昂扬向上的,反而是真正进入医院工作,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家属之后,温意越发觉得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听上去容易,做起来是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