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是一处消防走廊,黄色木门关着,因为一楼出口处出现故障,还没有人来换门,故而这处楼梯近日禁用。

    温意拉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她动作很轻,没有激亮声控灯。

    楼道里很黑,水泥楼梯冰凉,温意随便坐在一节台阶上,靠着墙,胳膊叠在膝上,怔怔地。

    眼前仿佛浮现出画面,顾连洲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将他所有或浓烈或温柔的爱,都给予她。

    她是什么呢?她不过是一厢情愿地喜欢着,没有资格成为他生命里的一笔。

    温意缓慢地垂下眸,觉得心口缓慢泛着酸痛,直达眼底。

    这一节楼梯下的黑暗忽然动了一下,传出轻微的声响。

    温意抬眸,皱眉,掌心拍了一下腿,声控灯亮起。

    她也顺着看到了楼梯拐角处垃圾桶旁边窝着的小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白白净净,柔软的头发乖巧地垂在额前,穿着小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小手小脚整个人窝在垃圾桶旁,乌黑的眼睛一转不转盯着她。

    温意一下子就想到了时雨刚才说的跑丢的孩子,楼梯这块没有监控,他要是刻意想躲起来,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小孩子沉默了几秒,率先开口,稚嫩的童音:“你是医生。”

    温意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也没打算否认。

    他抱着膝盖,在她点头后往后面挪了挪:“那你能别告诉我妈妈我在这里吗?我不想出去。”

    温意想了想,冲他招手:“你过来。”

    “你会说吗?”

    “我不说。”温意举起四根手指,“我保证。”

    “好吧。”男孩勉强相信了她的话,起身,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台阶上,勉强和温意坐着差不多高,脸颊白白嫩嫩,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和。温意拉过他的两只手,皱皱鼻子想这不会是顾连洲的孩子吧。

    她吸了下鼻子,认真打量,长得一点也不像,顾连洲眉眼五官都棱角分明,这孩子面相圆润,应该是随了妈妈。

    她心里止不住地难过,钝刀子一般。

    “你眼睛怎么红了。”男孩费解地看着她,“你很难过吗?”

    温意摇摇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开口声音微哑:“为什么跑出来,害怕做手术吗?”

    男孩也摇摇头,慢腾腾地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

    他瘪了瘪嘴,小声:“我爸爸好久都没有回家了,我好想他,如果我生病不听话的话,他一定就会着急来找我的。”

    “但是这都好久了,”他绞着小手,“爸爸还是没来找我骂我,医生姐姐,你说我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和妈妈了。”

    温意愣住,男孩话里的信息量过大,她一时无法理解。

    “我才不信爸爸不要我们了呢,”小男孩眼圈红了,“爸爸是警察,一定是去打怪兽——”

    他话没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拉开,光亮与阴影一同落下。

    小男孩声音一卡,看着门外来人沉沉的脸色,奶音结结巴巴喊了一声“顾叔叔”。

    温意一惊,回头望去,顾连洲浑身压抑着怒气,面色低沉,单手抄兜,眯眼看过来。

    小男孩一瞬间拔腿就想跑。

    但他怎么跑得过顾连洲,男人身高腿长,两三步跨过来,提溜着他的衣领,冷笑一声:“林明朗,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明朗面色涨红:“顾叔叔我错了呜呜呜。”

    “现在才知道错了,”顾连洲道,“你妈找你一下午,都快急疯了,你跑哪去了?”

    “我哪也没去,”明朗耷拉着五官,“我就在这。”

    “你跑出来干嘛?”

    “我只是想让我爸爸来找我,”小孩子快带上了哭腔,“你们都不告诉我爸爸去了哪里。”

    顾连洲一愣,浑身怒气顿时消散。

    他闭了闭眼,没说话。把明朗抱出去,门外刚才温意看到的那个女人从远处跑过来,蹲下来抱着儿子,浑身颤抖着,终于哭出了声。

    “妈妈,”小明朗垂首,“对不起妈妈,别哭了妈妈。”

    “先带他去吃点饭,”顾连洲出声,“这孩子一晚上肯定饿了。”

    “对对对。”女人如梦初醒,擦擦眼泪领着儿子,“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

    顾连洲目送二人走远,揉了揉眉心,回头去看楼梯上的另一个人。

    温意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坐在地上,白大褂简单干净,清冷安静。

    顾连洲重新走进去,出声唤醒声控灯:“地上不凉吗?”

    光线亮起,他这才看见温意发红的眼眶,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皮肤因为长年在手术室而泛着不健康的白皙,整个人看起来纤弱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