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温意吊瓶里的水也滴至尾声,护士来帮她起针,其中一个警察连忙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温意抬头,对他客气一笑。

    那人顷刻间便有些脸红:“不客气。”

    “咳咳。”韩木睨过去,“笔录做完了,带回去给你们季队,我留下来看看头儿。”

    “是。”那两个人立刻道。

    温意慢慢地喝完了一杯温水,嗓子稍微舒服了些,被韩木的话吸引过去:“顾连洲醒了?”

    “还没有。”见那二人出去了,韩木收回目光,“不过中午的时候,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应该快醒了。”

    沉默片刻,温意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你身体可以吗?”韩木伸手去扶,“万一你再出点儿什么事,头儿非削了我不可。”

    温意哭笑不得,推开他的手:“韩木哥,我没那么娇弱。”

    “你看着可不像不虚弱的样子。”韩木说,“你不知道,传来消息说你被绑走的时候,头儿快疯了。”

    温意眼神一黯,语气平静:“他有那么在意我吗?”

    “头儿不在意你?”

    韩木诧异,随即苦笑:“温妹妹,你那天从警局离开之后,头儿就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派了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只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对方会鱼死网破,大庭广众之下打晕我们的人再把你带走。”

    温意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韩木替她推开门,叹口气:“他这人,永远是做的比说的多,更何况是对你。你这一身伤,他要是醒来看到了,恐怕比起自己的,更在意你的。”

    温意睫毛蓦地一颤,扶着门的手力道收紧,唇间很低很淡地飘出一句:“是吗?”

    这一句韩木没有听清,疑惑地问:“什么?”

    温意唇角下压的弧度淡得几乎不可见,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因为脚腕的伤,她走路还是有些疼,慢吞吞的,路上,韩木执意要扶着她。

    温意有些歉疚:“我耽误你时间了。”

    韩木笑道:“没事,收尾工作有老季担着,我忙了两天了,今天留时间就是来看头儿的。”

    顾连洲转入的病房是特殊安排的,在单独的一栋楼,进去之前,保安还向韩木确认了身份,看到证件才放行。

    温意跟着流程走过,不由得皱皱眉。

    韩木似乎看出她心里所想:“没事,别担心。我回头把你是家属报上去,这样你下次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温意顿了顿:“我不是家属。”

    韩木无奈地笑了:“好,这不是头儿在这只有你一个认识的人吗,权当名义上的而已。”

    二人说着,继续往前走。整栋楼都很安静,到了顾连洲的病房前,护士帮忙开门,里面的人仍然悄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温意松开了韩木的手,两人停在病床几步之外,都没有再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

    病房内只余药液流过软管的细微声音。

    半晌后,温意听到韩木叹了口气,仿佛夹杂无限情绪。

    “温妹妹。”他从盒中抽了根烟,敲两下,低声道,“我出去抽根烟,你再陪他一会儿,等我一下。”

    温意点点头。

    病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温意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缓慢抬脚,朝床边走去。

    窗帘未拉,傍晚时分浓酽而不过分的温柔光线均匀从床边散落,将白色的被子也染成了淡黄的颜色。

    秋冬季节,窗外有隐隐的风声划过。

    温意在床边坐下,凝视着顾连洲的眉眼,他的呼吸均匀,却因为失血严重,脸上没什么生机。

    她轻轻地抬手,替他拉好被角,男人微弱的呼吸落在她掌心,漆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寂静的阴影,只要她再动一动手,就能轻易感知到他肌肤的温度。

    这大约是她此生离顾连洲最近的时刻。

    再近,便是妄想了。

    年少时,望着他的脸,她只想快快长大,变成能和他并肩的大人;

    后来并肩的无数个时刻,她都想告诉他,曾经的小姑娘长大了,他能不能看一看她。

    再后来,一腔爱慕如月光碎满地,她想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见他了。

    然而现在,望着病床上的人,温意手指微微颤抖,近一寸,再近一寸,触碰到他的眉眼。

    菩萨在上,佛祖保佑,她为顾连洲求过那么多平安符,最后护着的居然是她的平安。

    “顾连洲。”温意红了眼眶,唇轻轻翕动,语气低得近乎哀求,“醒过来好不好。”

    她在他面前虚伪、嘴硬、自尊心强。

    唯有这一次,全然无伪装。

    温意低下头,手攥住被角,额头抵着手腕,肩背脆弱得像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