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在墙上狂乱地跳动,一室微光,却照不透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

    谢宴和与张韫岚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一场无声的角力,在沉默中已至白热。

    “父皇母后皆在宫中,我若此时离开,岂不是遂了叛军的意。”

    谢宴和此话不假,他是监国太子,是国本。

    “可我这里只是郡主府,不是武昭王府,护不住你的!”张韫岚着急道。

    她和谢宴和算是一同长大,两人姐弟情深,自是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谢宴和甩袖,“我乃大谢储君,身负万民之责,若连我也逃走,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张韫岚胸中怒火升腾,“笑不笑柄的又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这里没办法确保安全,人死了哪还有什么大谢储君!”

    看他们这般争吵,应当小到大是这么吵过来的。

    月梨在一旁扶额,“要不然我把他敲晕了带出城吧。”

    谢宴和退后一步,瞪着月梨,“你敢!”

    “那便多谢国师大人了。”张韫岚欣喜行礼。

    “我不走!”谢宴和拒绝。

    月梨并未理谢宴和,而是看向张韫岚,“出城之后,可有人接应?”

    谢宴和:“出不入兮往不反,我誓死与京都共存亡!”

    张韫岚道,“我已传书幽州,你们向北出安远门,有王府之人接应。”

    “你们……”

    谢宴和看她们二人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商议起来,更加愤怒。

    “你乃堂堂英华郡主、武昭王之后,理应胸中有国家大义,怎可临阵脱逃……”

    张韫岚:“闭嘴!”

    月梨:“聒噪。”

    两人一人一边,巴掌拍在了谢宴和的脸上,终于捂住了他的嘴。

    张韫岚小心翼翼地看向月梨,神色间颇有些尴尬。

    生怕她一个不称心便转身离去,独留她与这位一身“书生意气”的表弟。

    月梨嫌弃的把手收回来,随意拍了拍,反问谢宴和,“你的先生没教过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吗?”

    确实没教过。

    准确来说,前阁老崔攸同给他上课十余载,从未提过任何俚语。

    但谢宴和并不是蠢材,不需要解释,他听了这句便瞬间明白了月梨的意思。

    “你是说只要我还活着,谢冲即便登上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我便有机会反攻回来,以正大统。”

    “还不算笨。”月梨无情点评道。

    旁边的张韫岚也松了口气。

    忽然,密室中风铃大动,铃声阵阵,宛如催命符。

    “不好,定是叛军追来了。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张韫岚慌忙道。

    “先说好,我只把他送出城,剩下的路恕我不奉陪了。”月梨掷地有声。

    谢宴和想要小声嘟囔些什么,被张韫岚推搡拦下,月梨也懒得与他计较。

    -

    梆——!梆——!梆——!

    那包铜的门环在一次次重击下扭曲、变形,如同被践踏的尊严。

    声响沉闷而固执,不似叩问,更像是在宣告一场最终审判。

    叛军沉默地矗立着。

    刀剑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铁壁,将华美的郡主府隔绝成一座孤岛。

    谢冲高踞马背,甲胄上斑驳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那是他用血腥手段铺就权力之路的证明。

    他勒马于府门前,扬起的脸上,是一种用血浇灌出的残忍威严。

    谢冲的声音穿透门板,字字诛心:“英华郡主,你的姑母,太后张氏有懿旨给你,还不快开门接旨。”

    门内,张韫岚手执长剑,和诸多府兵抵御在门后。

    一声“太后”,让她心头巨震,面上血色尽失。

    皇宫,终究是沦陷了。

    那个她自幼熟悉、象征着家族荣耀与权力巅峰的地方,如今恐怕已是血流满地。

    她猜得没错。

    大局已定,只要擒杀谢宴和,谢冲便能黄袍加身。

    张韫岚在京都这权力漩涡中心生活多年,早已不是天真烂漫、拘泥教条的闺阁女子。她深谙“顺势而为”的生存法则,更明白何时需要隐忍,何时需要玉石俱焚。

    她在心中飞速盘算,此刻月梨应当带着谢宴和从后门顺利出府。

    她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随即,抬手利落一挥。

    “开门!”

    沉重的府门被推开,谢冲立在马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残酷微笑,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张韫岚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身后的府兵也沉默地跪下。

    一片死寂中,响起了她清晰而平静,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臣女张韫岚,遵太后懿旨。”

    谢冲挑眉示意,一名盔甲染血的将领上前,刷地展开卷轴、

    其声洪钟,字字诛心:

    “咨尔英华郡主张氏韫岚,孝慈端敏,柔嘉成性,幼承庭训,淑慎持躬。今新帝践祚,乾坤初定,特册尔为贵妃,赐号“敬懿”,赐居长乐宫。尔其克勤克俭,表率六宫,山河同寿,永绥后祚!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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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册封、贵妃?

    张韫岚再次抬头时,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看向和自己父亲一般大的谢冲,正在马上得意的看着她。

    “混账!”

    不远处的暗巷里,谢宴和与月梨正躲在一旁,谢宴和气的咬牙切齿。

    此时二人皆已换了身衣服,谢宴和穿着深蓝色锦袍,和京中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别无二致。

    月梨更是直接换了一身黑衣束发,跟在谢宴和身边就像他的贴身侍卫一般,两人在京都的人群里并不起眼。

    才从英国公府脱身,他们却发现四周街道已被彻底封锁,大量百姓也被堵在原地。

    既然无法强行突围,月梨当机立断,带着谢宴和反向潜入人群之中。

    这涌动的人海,恰恰成了他们最完美的掩护。

    而谢冲这一“太后懿旨”,令谢宴和惊怒交加,几乎按捺不住。

    原以为谢冲围府只是为了抓捕谢宴和,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强娶张韫岚!

    “他这是要用这种手段,强行吸纳武昭王的势力,断我后路。”谢宴和怒道。

    月梨虽不明其中关窍,眸色却依旧平静,只一把按住几乎要按捺不住的谢宴和。

    她既应承了张韫岚要将此人平安送出京城,重诺如山,便一定会兑现。

    然而不等谢宴和挣脱月梨冲上前去,英国公府门前的张韫岚竟突然起身提剑,直直刺向谢冲。

    “谢冲,你弑君叛国,我今日便拿命换你一道伤,黄泉路上自有万民唾你脊梁”

    果然,张韫岚话音刚落,谢冲军中弓箭手万箭齐发。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