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顾清尘翻身一转,躲开了谢宴和的攻击。

    “装神弄鬼!”顾清尘厉喝。

    随即,他的攻势愈发狠辣,试图以力破巧,强行碾压。

    两人身影在颠簸的甲板上高速交错,刀光指影令人眼花缭乱。

    黑老三拼死挡住了两名想要插手围攻的人,战况激烈。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撼中,谢宴和被顾清尘浑厚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断裂的船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神术刀也险些脱手。

    顾清尘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目露凶光,全身扑上,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指,直刺谢宴和眉心!

    这一指,快如闪电,狠辣绝伦,誓要一击毙命!

    “就是现在!弃守,气沉‘丹田’,刀尖对准他‘膻中’,全力刺出!”

    月梨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急促。

    弃守?

    那等于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对方!

    谢宴和脑中瞬间空白,但身体却再次快于脑子。

    他竟真的完全不格挡,将全身残存的内力孤注一掷地灌入神术刀,对着顾清尘疾冲而来的胸口,直直刺了出去!

    以命换命!

    顾清尘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出如此亡命的打法!

    他志在必得,前冲之势已无法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凝聚着冰冷寒芒的刀尖,在自己惊骇的目光中,不断放大——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清尘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胸膛的神术刀。

    刀身上传来的冰冷,迅速带走他所有的力气和生机。

    谢宴和也僵住了,他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穿透生命的可怕触感。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袍,他的脸颊。

    顾清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他眼中的怨毒、疯狂、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再无声息。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海浪声,风声,还有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谢宴和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握刀前刺的姿势。

    他看着顾清尘的尸体,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闻着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嗡……”

    神术刀从他颤抖不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掉在甲板上,发出轻响。

    杀了……

    他杀人了……

    如此近距离的,用利刃,终结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和强烈的生理不适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的海风吹在沾满血污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剧烈颤抖、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谢宴和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月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惊魂未定、写满恐惧与无措的双眼,看着他脸上、手上刺目的血迹,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凝视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运功后的虚弱,却像一道温暖的光,刺破了笼罩在谢宴和心头的冰冷与黑暗。

    少年太子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后怕,有茫然,也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确认。

    他活下来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月光刺破乌云,在染血的甲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黑老三拄着鱼叉,粗重地喘息着。

    他看着满地狼藉,啐出一口血沫:“他大爷的……”

    他强撑着开始收拾残局。

    顾清尘的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抛入漆黑的大海,溅起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另外两名船夫的尸体也被同样处理。

    咸涩的海水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却洗不去那浓重的血腥气。

    小渔一直瑟缩在角落,直到打斗声彻底平息,才怯生生地探出头。

    她的小脸煞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地扫过海面与天空。

    突然,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不好!”

    她踉跄着冲到船舷边,伸出小手感受着风势,又抬头看向星辰的方位,声音带着哭腔:“船又偏了!风把船往东边推,那边是‘龙吸水’最常走的水道!我们必须立刻转向!”

    她顾不上害怕,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驾驶室,奋力去扳动那沉重的舵轮。

    黑老三也赶忙跟上前去帮她。

    与此同时,谢宴和将神术刀放在月梨身侧,小心地扶住她。

    小主,

    “我们撑过去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如释重负。

    月梨微微点头,想说什么,唇色却骤然变得灰白。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喷出,溅在谢宴和胸前的衣襟上。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月梨!”谢宴和心脏骤停,慌忙将她瘫软的身躯打横抱起。

    她的体重轻得惊人,仿佛一片羽毛,冰冷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让他心惊胆战。

    他抱着她,快步冲回那间狭小的舱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冰冷的床板上。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白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谢宴和脑中一片混乱,想起之前自己的血似乎能安抚她的魔心,情急之下,他再无他法。

    “得罪了……”他喃喃道,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深痕。

    鲜血顿时涌出,带着生命的温热。

    他俯下身,捏开月梨冰冷的唇瓣,将涌血的手掌凑近她的嘴边。

    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染红了苍白的肌肤。

    谢宴和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反应。

    起初,并无异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缓缓流入她的喉间。

    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席卷了他。

    不再是之前输血时那种奇异的平静与联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血液,从月梨体内反向流入他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机。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浑身发冷,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会……”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看着月梨依旧昏迷的容颜,看着她唇边属于自己的鲜血,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这血……似乎不再是解药,反而变成了某种……毒药?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依旧在渗血的手掌,无力地垂落在月梨的身旁。

    紧接着,黑暗吞噬了一切,他身子一歪,“咚”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床榻边,失去了知觉。

    舱室内,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