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内炉火正旺,热浪逼人,将四周的铁器映得发红。

    各种金属材料与半成品兵器堆放有序,彰显着主人的一丝不苟。

    柳扶烟穿着一身耐脏的深色粗布打铁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专注地锤炼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她身量高挑,眉目英气,鼻梁挺直,唇线习惯性地抿着,即使在做着最寻常的锻造工作,周身也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不苟言笑的严肃气场。

    月梨对这位大师姐,是又敬又有点怕。

    她挪到柳扶烟身边,小声道:“大师姐……”

    柳扶烟手中铁锤并未停下,只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她递过来的神术刀上,尤其是那道新痕。

    她动作缓下来,最终将铁锤搁在一边,用铁钳夹起那块半成型的铁胚,浸入旁边的水桶里。

    “滋啦——”

    她这才接过刀,仔细看了看,食指指腹摩挲过那道痕,又翻过来看了看刀刃的其他几处旧伤。

    然后抬眼看月梨,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

    “小梨,”她声音有些低沉,“这个月,这是第七次了。”

    她伸出沾着炭灰的手指,逐一轻点刀身上几处新旧不一的细微痕迹,“上次是跟三师妹试招震的,上上次是偷懒用刀砍柴崩的,再上上次……你能不能稍微,爱惜一点它?它是你的伙伴,不是柴刀,也不是玩具。”

    在柳扶烟平静却分量十足的絮叨中,月梨只能垂着头,乖乖挨训,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柳扶烟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取来工具,将神术刀置于特制的锻台上,开始专注地修复那道细微的裂痕。

    “叮。”

    “叮、叮。”

    她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敲击都恰到好处,火星溅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也毫不在意。

    月梨安静地站在剑庐一角,看着大师姐柳扶烟专注的背影。

    剑庐外,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师姐侍弄药草的窸窣声,三师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四师姐偶尔飘来的卦辞吟哦。

    还有鼻尖萦绕的、琉光岛特有的、混合了花香、药香、海风与金属气息的味道。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成了琉光岛的味道。

    一种无比充盈的、安稳的、被包裹着的幸福感,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暖洋洋的,让她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剑庐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有师门,有师姐,有家,真好。

    然而——

    就在她心中被这幸福感填满的刹那。

    窗外的湛蓝晴天,毫无征兆地、瞬间褪色、暗沉。

    炉火依旧,却失去了所有温度与光亮。

    剑庐内大师姐柳扶烟专注锻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淡去、无踪。

    彻骨的寒意,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剑庐。

    那股冷不是从外往里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五脏六腑里往外冒的冷。

    月梨怔住了,茫然四顾。

    只见无边死寂的白色,从门窗、从墙壁、从每一个缝隙疯狂涌入、蔓延、覆盖。

    是雪。

    铺天盖地的、苍白的大雪。

    吞没了剑庐,吞没了窗外的景色,吞没了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熟悉的痕迹。

    眨眼之间,她孤身一人,立于一片茫茫无际的、寒冷的雪原中央。

    琉光岛,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被深雪彻底掩埋的、死寂的苍白。

    但这还不是结束。

    脚下的雪开始凝结,像有看不见的巨手在用力挤压。

    松软的雪层变成坚硬的冰,寒气透过单薄的鞋底,直刺脚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原。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上下左右无尽延伸的苍白。

    寒气凝结成实质的雾霭,在死寂中缓慢流动。

    月梨仍穿着那身白衣,却已不复梦中光鲜。

    衣袂残破,边缘挂着冰凌,单薄得如同纸片。

    更可怕的是——

    几条粗重冰冷的玄铁锁链,从浓雾深处猛然伸出。

    铁链如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脚踝,最后一条“咔”地锁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

    “不——!”梦中的她嘶喊,拼命挣扎。

    可越是挣扎,锁链收得越紧。

    铁环深深嵌入皮肉,磨出血痕,冰冷的触感与撕裂的痛楚交织。

    她踉跄几步,最终被狠狠拽倒,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

    “咳……”剧痛让她蜷缩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刺骨的寒风如刀刮过,卷起冰屑。

    头顶凝结的冰锥不断断裂,如同利箭般坠落——

    “噗嗤!”一根尖锐的冰锥直接刺穿她的小腿,钉在冰层上!

    钻心的痛楚炸开,却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伤口瞬间被冻结。

    冰、寒、刺、骨。

    这四个字不再是形容,而是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亲身诉说的酷刑。

    她仰起头,曾经明媚如春山的双眸,此刻布满血丝,通红得骇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泪似乎早已流尽,如今干涸的眼眶里,只剩下焚天的恨意,如同野火燎原,几乎要烧穿这片冰狱。

    就在这时——

    一团浓郁如墨、翻涌着不祥气息的黑气,从迷雾最深处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像有生命般呼吸。它悬停在她面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月梨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被锁链死死禁锢。

    下一刻,黑气猛地窜出,如同活物,直直撞进她的心口!

    “啊——!!!”

    无声的惨叫在梦境中回荡。

    黑色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毒藤,以心脏为起点疯狂蔓延。

    爬过脖颈,缠上四肢,钻进眉心……

    所过之处,带来比冰锥刺骨更可怕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与撕扯。

    这不是伤,这是烙印,是诅咒,是*如附骨之疽、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恒折磨!

    六十年的冰封。

    六十年的剧痛。

    六十年的恨。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黑暗,在翻滚的识海里疯狂搅动,最终凝聚、压缩、坍缩成一个鲜血淋漓的名字:谢、戟。

    ? ?心疼我们月梨。

    ? 她明明是最幸福的团宠,最恣意的女侠。

    ? 却因为善念被迫卷入无边的算计和黑暗。

    ? 最后让自己落的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 心疼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