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文确实没想到这茬,到底他是个男的,只是还有另外的体贴,沉痛地吃着饭说:“旧的要不要?”

    哪能可着一个人的羊毛薅,许淑宁道:“不用,剩下的孟津有。”

    满院子就梁孟津是大富户,本来他新衣服好几件,直接拿出来也可以。

    可吃油的不止一个,知青们理应都有付出,因此谁都没异议。

    更何况许淑宁对自己也不客气,硬是拆了两双劳保手套,总之大家这么合伙凑一凑,真给赖旺家弄出半捆毛线来。

    齐阳明马不停蹄送过去,拎回来五斤油往厨房里一放,人人都流口水。

    许淑宁是厨房一把手,在心里算来算去,第二天炒菜多放半勺油。

    这有油水的饭菜就是香,郭永年吃完嘴巴一抹,拎上篮子要去磨豆子。

    人还没来得及走,被齐晴雨叫住说:“等等我,我也去!”

    别人拉磨,她去凑什么热闹。

    齐阳明拽着妹妹说:“不许捣乱。”

    与之同时郭永年道:“好,你慢点吃。”

    听听,听听,齐晴雨挑衅看哥哥一眼说:“又不是跟你去!”

    得,当事人都不在意,齐阳明还能说什么。

    他无非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像大人总在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责怪家中的孩子,因此他耸耸道:“是我我就不带你。”

    反正不是他,齐晴雨哼哼两声,碗一放赶紧走。

    惹得许淑宁多看两眼。

    不过她心里有事嘴上都不说,只从柜子里把上次买的红纸拿出来剪窗花。

    齐阳明端着碗在旁边看说:“喜字一剪,感觉这儿有人要拜堂似的。”

    提起拜堂,许淑宁扭过头催促说:“陈传文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今天队里有人娶媳妇,家家户户都得出个人去帮忙吃喜酒,知青们里最当仁不让的就是他。

    陈传文本来就吃得慢,只能加快速度,一琢磨仿佛有哪里不对,说:“奇怪,怎么叫我就连名带姓的。”

    许淑宁自己都没发现其中区别,夹着嗓子道:“传文,能快点吗?”

    陈传文浑身的鸡皮疙瘩往外冒,被呛得直咳嗽,半晌才止住说:“姑奶奶,您还是饶了我吧。”

    真是什么话都叫他说尽,许淑宁拍着桌子道:“那就给老娘快点!”

    看来要发火骂人了,陈传文抓紧时间跑。

    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齐阳明好笑说:“这小子可真滑头。”

    谁说不是,许淑宁无奈摇摇头,又拿起一张红纸说:“你待会回来的时候从自留地拔点葱。”

    齐阳明今天还是要去砍柴,拿上工具出门,满宿舍就剩俩人。

    梁孟津刚洗好碗,拿着扫把说:“淑宁,脚抬高。”

    他弯腰扫地,又把桌子柜子全擦一遍,这才拿上书道:“我去上课了。”

    许淑宁叫住他说:“你再穿个外套。”

    梁孟津刚劳动完,还觉得后背有汗,说:“我不冷。”

    什么不冷,许淑宁眼睛微眯,他马上就改口道:“还是有点冷的。”

    现在是跟陈传文一个样,很会见风使舵,许淑宁啧啧两声说:“近墨者黑。”

    梁孟津摸摸自己的脸道:“我也不是很黑。”

    分明知道不是一个意思,居然还故意这么说,看来是连油嘴滑舌都学会了。

    许淑宁道:“过来。”

    梁孟津随手把书别在裤腰带上,双手一摊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许淑宁故意板着脸道:“好笑吗?”

    梁孟津自己觉得还挺幽默的,试探性说:“有,那么一点点吧?”

    许淑宁本来是想吓唬他两句,没憋住笑出来说:“行啦,忙你的去。”

    梁孟津就知道没什么事,蹲在她跟前道:“逗我是吧?”

    许淑宁难得显出两分任性说:“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世上的偏爱本就纵容各种各样的事。

    梁孟津好脾气笑笑,又跟她讲两句话才出门去。

    第58章

    梁孟津一出门, 宿舍就剩许淑宁一个人。

    她把剪好的窗花都压在杯子下面,一边研究着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贴。

    数来数去都没错,她这才要收起剪刀。

    人刚站起来, 一阵敲门声传来,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

    许淑宁本来就爱大惊小怪, 连连呼吸才能平静下来。

    她捏着剪刀咽口水, 问道:“谁啊?”

    外面的人喊道:“在不在喽, 有包裹!”

    今天又不是邮递员来大队的日子,许淑宁虽然听着声音有点熟悉, 还是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她这人性格多疑, 透过门缝确定后才打开说:“陈同志来啦。”

    邮递员忙着解开麻绳, 一边应说:“快搭把手,就数你们东西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