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弦正要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却忽然被万玉坤抱住。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用力挣扎,但万少爷虽然喝醉了酒,力气确是出奇的大。

    “万少爷,你放开我!”她喊道。

    “砰!”

    因为挣扎的太用力,两人一起倒在地上,万玉坤忽然压着她,“阿弦,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吗?”

    万玉坤眼神疑惑,似在询问。

    可方冬弦早已吓得不轻,特别是在万玉坤压着她对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危机感直冲脑门,慌乱之中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朝他砸了过去!

    “咚。”

    万玉坤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方冬弦连忙把他推开,从地上爬起来。

    她激烈的喘息着,方才她来不及哭,如今整个人放松下来,却是泪流满面。

    过了会儿,她擦了擦泪,踌躇一番,小心翼翼的朝万少爷看过去。

    万玉坤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看过去时,看到有血从他脑袋边蔓延出来。

    而他头边,是一个沾了血的石头。

    那是她家压水缸盖儿的石头。

    看到血,她双腿发软再也不顾上其他,强撑着出了院子去敲隔壁家的门。

    刘婶听到敲门声,心道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谁。

    心想兴许是有急事儿,就推醒当家的,让他去开门看看是谁。

    刘叔被吵醒,无奈的起身出了门,迷迷瞪瞪的去开门,边朝大门走去边扬声问道:“谁啊?”

    “刘叔,是、是我……出事了!”

    听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刘叔心中一凛,顿时清醒过来,连忙两步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少女看上去有些狼狈。

    刘叔问:“怎么了,你慢慢说,别着急。”

    方冬弦抽泣着,她怕自己说不清,拉着刘叔让他去自己家看看。

    两家墙挨着墙,几步就到。

    方冬弦把刘叔拉到自家院子时,却见万玉坤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脑门的血,沾着血糊了满脸,早已看不清他原本的样子。

    刘叔心中一惊:“这人是谁?小偷?”

    方冬弦道:“他,他是万少爷……就是那个万家的少爷。”

    刘叔点头表示了解,又问她万少爷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幅模样,方冬弦把经过跟刘叔说了。

    刘叔板着脸训了她两句,说她也太没警惕心了些,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放,若是被别人看到了指不定又得说什么风言风语。

    方冬弦知道他是好人,是真的关心自己,低头受教。

    两家人关系一向不错,相比住的远的方大伯家,刘叔家与方家人其实更亲近些,寻常都是互帮互助。

    特别是刘叔家里没有女孩儿,小时候就把这小姑娘当半个干闺女看。

    前些天柳婶来方家闹的时候,就是刘叔让自家小子喊的周海燕来。

    当时他们身为外人,柳婶又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刘叔没有合理的理由插手两家的事,当然也有些担心被波及。

    柳婶的公公是管着他们这一片的人,寻常人家得罪不起。

    夜色下,水缸边。

    万玉坤晃了晃疼的像是要裂开的脑袋,此时他酒已经醒了,但脑子仍旧有些迷糊,耳朵‘嗡嗡嗡’的,连旁边的对话声都听不太真切。

    刘婶见刘叔迟迟没回来,也出来看了看,了解了情况后,让刘叔趁夜把这位万少爷送回去。

    刘叔驮着万少爷,一直来到万家门前,本来要敲门,但因为心里实在不得劲儿,就直接把人扔到门前,就打道回去了。

    临走前朝万家大门吐了口唾沫,心想这家人虽然富贵,却没有一个好东西!

    刘叔走后,万少爷恢复了些,自己敲了门。

    很快门房把他扶进去,万少爷到了家,就晕了过去。

    万老爷夫妇连忙请了医生来给儿子看看,嚷嚷着谁把他们宝贝儿子整成这样,一定要给他好看!

    他们都私心以为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所谓。

    等万少爷醒来后,两人询问,哪想到自家儿子嘴闭的很紧,一丁点都不愿意跟他们透露,最后被两人逼急了,就说是自己摔跤摔得。

    万老爷夫妇自然不相信,但儿子的嘴怎么都撬不开,他们也只能作罢。

    况且这几日,万玉坤整个人都消沉下去,瞧着一点精神气儿也没有,他们心疼独子,自然不敢强迫。

    话说回来,刘叔驮着万少爷走后,刘婶宽慰了方冬弦几句,方冬弦心情才总算平静下来。

    “人没死就好,你不要怕,这事儿本来就怨他们万家,想来他们家也不敢来闹!”刘婶说。

    “嗯,没死就好。”方冬弦应道。

    她当时见万少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真以为人死了,简直吓得魂都没了!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一向胆小如鼠,走在路上瞧见一只蚂蚁都会刻意避让,误以为自己杀了人的那一刻,只觉得天都塌了!

    所以在拉着刘叔进来时,看到万少爷醒来,她当时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经历这件事,她往后恐怕都不敢再随便放不熟的人进门了。

    等刘叔回来,刘叔和刘婶就离开了,天还没亮,他们要回去继续睡觉。

    而方冬弦却是睡不着的。

    这时她想起锦辰,轻手轻脚的进屋看看,结果锦辰睡得正熟。

    她颇为无奈又好笑的扯了扯嘴角,心想锦辰睡眠倒是好,也不知道他随了谁,一旦睡着,轻易吵不醒。

    方才外面那么大动静,他却仍旧睡得跟小猪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锦辰醒了帮不上忙不说,反而可能受到惊吓。

    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方冬弦对弟弟,形容为亦母亦姐也不为过,他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了,父亲照顾着这个家所以很忙,锦辰基本上是她带大的。

    上一世……

    她看着这张恬静的小脸,目光沉了沉。

    上一世锦辰参了军,因为他知道姐姐的处境,想帮姐姐脱离顾信礼的掌控。

    但方锦辰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甚至得依靠顾信礼养活,他没有实力与他对抗。

    方冬弦知道,他参军是为了建功立业,也知道,当时走这条路是顾信礼怂恿他的。

    她不同意,因为那时动荡不安,战火待发,她怕弟弟发生危险。

    可惜,自从锦辰长大后,她这个做姐姐的就管不住他了,根本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从他参军之后,她就很少收到他的消息,直到后来消息彻底断了,她心中不安,求顾信礼帮她找找,然而顾信礼给她的回答永远都是敷衍的“还没消息”。

    可她怎么会相信?

    那时的顾信礼早已掌控了整个北平,甚至势力已经延伸到全国各地,就连军队里也有他不少人!

    他说没消息,无非就是不想帮她找,或者……锦辰已经出了意外。

    方冬弦挥散脑中的回忆,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她一定能避开顾信礼,如论如何也不许弟弟去参什么军!

    锦辰仍旧在熟睡,对姐姐就坐在他床前完全没有感觉。呼吸均匀绵长。

    这个……从小到大都是个熊孩子!

    小时候顽皮,长大了不听话,真不知道像谁!

    让她这个当姐姐的跟着操碎了心。

    她轻轻的捏了捏锦辰的小脸,虽然抱怨,目光却是温柔疼爱的。

    第24章 婚书

    次日,吃了早饭,方冬弦牵着弟弟去私塾,打算让弟弟也开始上学。

    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总不能让他继续混日子。

    到了私塾后,方冬弦带着弟弟一起去找张老先生,张老先生之前生病住了院,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又出来了。

    方冬弦找到张老先生,老先生听了她的想法后,皱眉思索一阵,然后开口问道:“你可有意愿带着阿辰去上海?你父亲之前一直说你在算数方面很有天赋,我想着若你愿意,我介绍你到上海的大学去。费用和住所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好。”

    “你回去仔细想想,若是不想去,我再给阿辰办入学也不迟。”

    这馅儿饼突然砸到方冬弦头顶上,她被砸蒙了,待回过神来连忙欣喜的答应:“谢谢您!”

    “愿意去?”张老先生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我还担心你害怕,不敢去,看来我想多了。”

    怎么会不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