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仍然在瞪眼观看。

    看了半晌后,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了一块硕大的砂石,刚巧砸在了被风吹到眯着眼,没有看清楚的古臻正张大嘴——砸了门牙、爆进了嘴里。

    好大一口沙,呛得古臻直咳嗽。

    几只被这样的场面吓得倒抽一口冷气,随后忽然一起回眸看向正在花店里面捣碎一些植物叶子预备给雄主做新研究的伊尔——快乐的大声叫着:“雌父~爸爸是大沙雕!爸爸是大沙雕~~!!”

    古臻:“???”

    睁不开眼的他,一边咳嗽,一边听着此起彼伏的‘爸爸大傻吊’,勉强把眼皮先开一条缝,刚好几只幼崽快乐的从自己眼前消失……默默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吐出嘴里的石子砂砾,骂了声‘操’。

    偷鸡不成蚀把米,仿佛被孩子们骂了的古臻最终只能选择吐了满口黄沙泥,关门回家。

    “您啊……”伊尔给他端了杯水来,一边擦他的泥沙脸,一边笑着上下打量着他:“看起来也没有变小,怎么来了北境之后,越发幼稚了?”

    “哪幼稚了?”古臻接过他的水杯,咕噜噜噜的漱口之后反驳:“种花人有句名言——男人至死是少年。懂什么意思吗?”

    伊尔:“比如……白航的雄父到现在还喜欢滑滑梯?”

    “呸,两码事。”古先生嗤之以鼻:“滑滑梯什么玩意儿……我绝不做那种幼稚的事。”

    “……是吗?”

    伊尔脑内回想起之前古先生在开山田的时候,虫工们砸出了一块很长的、类似大理石般的坡地,他还留下了那块地没开,带着孩子们一起玩,说在‘打出溜滑儿’……这怎么转眼就不认账了呢?

    “少提这事儿……北境没什么好玩的。不然我才不会玩那个。”古臻知道伊尔在想什么,捞过他在耳朵上啃了一口,精神力如同拨弦一般悄悄影响着伊尔,让他发出低低的‘嗯唔’声。

    这只雄虫,在不肯认账的同时,还企图用‘武力’压制正企图质疑的不乖雌虫。

    按理来说,古臻这个月的行程,原本是打算做蜂蜜。苍岚在临走之前留下传讯器,设置成了会操控蜜蜂快速结蜜的口令……但偏偏在他的试验品还没有测试出合适浓度、和安抚程度的情况下,黄沙来了,勤劳的小蜜蜂直接吹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立刻被古臻给用纱网圈起来养在了室内,防止继续损失。

    而这风一吹,就吹了有小半个月没停过,到现在全家休息,路上无人,整个儿北境范围内就四个大字——无所事事。

    值得一题的是,当他们遭遇这次十年不遇的特大风沙,虫皇特地遥远致电,来问他们要不要回帝都。

    目的很明显,古臻回不回去那是一码事,他是希望伊尔回去的,哪怕不为军部效命,也能随时在他的传召中进宫廷待命。

    听的也同样无所事事所以每天在花店凑热闹的舒川那叫一个气!大叹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个老东西对伊尔有这种变态想法?虫都走了,他还恬不知耻的来问!

    偏偏伊尔淡定的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看古臻吃醋,也只是默默一笑,道:“他不追究我们丢下那只雌虫,就已经挺好的了。”

    或许伊尔早就知道。

    从古臻告诉他虫皇有这样心思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很激动很震惊的样子……相反古臻醋意大发,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连手机号都连夜注销,换了一个北境当地的。

    明知道媳妇跑不了,也明知道虫皇想查立刻新手机号就能查到……他还是头铁的这样去做了。

    原因?

    或许是吃醋,更或许是其它什么鬼想法。总之,古臻就是注销了手机号换了新的,他认为至少可以消停一小段时间,也能直接告诉虫皇:老子不喜欢你联系我们。

    注销手机号的时候古先生特地想了一下后果,除了要背新手机号之外,其它没什么后果。

    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三只雌虫,两只在身边,一只在外太空随时可以用‘人肉定位’的方式找到他,换个手机号等同于和过去的自己说拜拜,和新鲜的人生说嗨嗨。

    但,他就完全没有想到,换手机号所间接导致的结果,不单单只有虫皇找不到伊尔了,还有另一只虫也因而愤怒。

    作为和舒川一样被小虫皇子看上的雌虫,也是古臻的合作方,安尼斯在得知古臻全家前往北境之后,其实找其它虫暗中跟踪保护过古臻,确定他没有事之后,才完美撤退。

    他以为,他的花瓣膏卖完之后,古臻还会像之前一样,给他续约。

    结果,在助手回去的汇报中得知古臻又好像在开发什么新产品之后……最近刚奉献出了一半资产的安尼斯,心动到辗转反侧想拿下销售权又没想好出什么价,最终在得知北境刮起大风沙时,寻思着去关怀一下,就算不谈生意,问问也好,拨打了古臻的手机号。

    结果……

    ‘您所拨打的通讯已注销。’气的安尼斯差点把手机捏爆了。

    他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原本只想着和古臻聊聊天,现在却因为这个结果连精神力都控制不住的往出流泻……没有雄虫也没有安抚抑制剂的雌虫,只能厚着脸皮,去恳求自家兄长帮忙,临时调节一下。

    穿着一身暗灰色西装、身材颀长容貌精致的雄虫此时正坐在他的专属办公室中,手里是两份企划书,在仔细对比差异,拟定选择。

    看着弟弟跌跌撞撞的推门进来,费尔伯恩眉心一紧,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对上他那双混乱的眼,看出了他的精神力正在煎熬翻腾,立刻伸出手掌,精神力渗透进去,帮忙他暂时平复了心智。

    “上个月不是有按需领取过抑制剂吗?怎么这么突然?”

    “……这,这,气的。”安尼斯仍在深喘,捞起桌上的冰咖啡一饮而尽后才觉得舒服了些,对着哥哥吐槽:“那个,那个古臻啊!他也不知道是把我拉黑了,还是怎么着,我打他电话,竟然是已注销!打好几遍都是!!”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早已经答应独家销售权给他,却明明还在生产花瓣膏不知道销往哪里,他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申诉过,现在还在搬家后注销手机号。

    现在这算什么?把他给扔了,还研究新产品?

    是打算彻底和新的合作方永久续约了吗??

    安尼斯气愤的和哥哥说了一大串,惹的他笑了笑,静静的坐下:“眼下他给你的货,不是还够卖个一两年的?何必着急。”

    “雌父早就告诉过咱们,做生意要未雨绸缪,这玩意儿保质期只有两年,他才给我两年的货。你难道没听说过当年那个什么主将已经把会让雌虫只生雌虫的药物分发下去了?现在已经有不少雌虫被爆出孕育了双胎、生下的都是雌虫,很明显是改良过的基因毒药。未来不知道雌雄比例会倾斜到什么地步!这种商品只会供不应求!”

    费尔伯恩满不在意的笑笑:“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你这未雨绸缪,未免太早。”

    “我没虫宝,难道你没有?你家的小崽都七岁了,眼看着再过几年也面临着要用抑制剂做舒缓,你希望他跟着所有雌虫一起去挤,去申请?”

    “学龄期的雌虫提前进入青春期,需要使用抑制剂,是可以提交专员批准的。”

    安尼斯伸手在桌子上啪的拍了一下,怒声道:“你是雄虫你当然不知道申请的要求有多么的苛刻!哪怕学习成绩不好、或平时不够尊重顺从老师都有可能会成为不予批准的理由,头昏脑涨过一个月是什么感觉你完全不明白!我当初如果不是雌父给那个狗屁专员送了礼,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有我这个弟弟?你希望你的雌子未来也这样卑微的被鞭策着臣服吗?”

    感觉弟弟有点激动。

    费尔伯恩心里也知道,他把古臻给他的这种相较于抑制剂的产品作为未来主流来打造,现在突然有可能断供而引起的愤怒有多烦躁。

    更因为联系到自己的雌子,明白了弟弟的心情,他默默笑着安抚了安尼斯几句:“好好好,那你说,怎么办?”

    “找他!”安尼斯说着,又一巴掌拍下去,说一句揍一掌桌面:“现在就去北境!公司你帮我看着,我倒要去问问!他把我莫名其妙的拉黑!当初和我签的独家续约合同到底还算不算数!!”

    费尔伯恩默默从咖啡机里又接了一杯咖啡,笑着叹息:“好吧……但你这样的状态可能没等到那就气疯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雄虫,能研究出这么让你在意的产品。”

    也这么的让你在意……有没有被拉黑。

    第144章 花飞莫遣随流水(2)

    漫漫黄沙, 一行队伍在有序前进。

    原本该坐在办公室里的两只霸道总裁虫,此时戴着口罩,还被黄沙给呛得喘不过来气。

    临近北境驻城, 远远的、一群身穿和黄沙同样颜色的流匪虫族早早的埋伏在一滩具有流沙特性的黄沙堆之后, 只等着这行外地队伍过来,在黄沙堆的帮助下, 吞了这只肥羊。

    随着队伍慢慢前行, 完全没发现前面的流沙滩和其它黄沙路有什么不同。

    当他们靠近以后,前方的车马忽然不受控制的陷了下去!

    坐在车里的费尔伯恩与安尼斯遭遇了剧烈的摇晃, 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探头出来看。

    只见一群暗黄色衣衫的狰狞虫族飞散而来, 挡在他们的车马前面,先抛洒出一些粘液不让车马上的虫族飞起自救, 又用绳索和爪扣拉住车辆和马匹。

    很明显,他们有备而来, 只要车马, 不要车上的虫活着。

    “天呐。”一直生活在安稳帝都的安尼斯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挂着满身的黏糊在马车上摇摇晃晃,高举手臂大喊着:“我们没带太多钱财过来!如果愿意救我们, 会给大家很多酬劳!相信我!……”

    那些流匪见多了这样的说辞, 完全不回应。

    他们向来是看见多少拿多少,从不流活口徒增罪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多虫族已经坚持不下来, 越挣扎就陷得越深,甚至连求救的声音都变得弱了许多。

    那些流匪也开始拉拽车马, 企图速战速决。

    “嘶——”

    一道马鸣声传来, 不知哪来的一匹烈马迅速朝着这些流匪撞了过来, 流匪们惊得松开车马四散飞落, 警惕的望着四周,从衣兜里掏出捕猎的装备,瞄准了那匹马。

    “砰砰!”

    “砰砰砰!”

    有一连串的枪声更早响起,流匪们顺着枪声传来的位置看去,发现是一队负责驻守漠北城池的军雌出现在不远处他们刚刚埋伏的黄沙之后。

    在黄沙顶端,一只白发雌虫扛着枪,嘴里叼着根杨树枝杈——用手中的银灰色枪支瞄准了这些流匪虫族。

    对比起军雌来说,流匪们的装备就差上许多,他们认识那军雌手中的枪,那是连散□□,也叫闪电枪,基本上只要击中一个,就会如闪电游龙般串联到其它附近虫族身上,对比数量后,流匪们不认为自己会输,不肯放弃肥羊,立刻经验老道的迅速调整站位!

    却殊不知,在他们身后,藏着更多的军雌。

    等他们一分散,砰砰枪响立刻不绝于耳……竟是个让他们分开好瞄准的计谋。

    “主将。”副将布卢特看着那些流匪一个个哀嚎都来不及就纷纷倒下,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伙沙老鼠我们都盯了两个多月了,可多亏了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外地富虫顶着黄沙来,让他们动了心思,不然还不露面呢。”

    “天时、地利、虫和,关键是我胆大,不怕被突然击毙,哈。”舒川扛着闪电枪嗨嗨一笑,打了胜仗倍感舒爽,虽然周围流匪众多,但是被屠了一队也够安稳许久,于是把手中的枪递给了布卢特:“去把他们捞出来吧,再晚会儿就沉了。”

    “是~。”

    众多军雌立刻高兴的飞跃过去,脚踏着马车,将只露出头或者手的行虫全部拉到了车上,一声令下后,嘿呦嘿呦的用原本那些流匪的绳索将车马全部拉了上来。

    “军——军士!”安尼斯被吓坏了,从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他看着周围一众被鲜血染红的虫族尸体,来不及清理满身黏浊黄沙的自己,眼光紧迫的四处扫着,也没见着自家哥哥,立刻拉着舒川:“我哥不见了!他是雄虫!他自保能力差!求求你,快救救他!”

    “……”舒川一脸嫌弃,翻了个白眼之后脱下外袍、把腰带系紧了些,嘟哝着:“带雄虫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真麻烦。”

    随后,伴随着健硕腰肢上的腰带被系紧,他扣了个爪钩上去,吩咐布卢特:“我去捞虫,绳子抖三下就是找到了,你们往外拖。”

    看着那谁走谁进去的大沙坑,底下谁都不知道是通向哪里,掉下去是否还能出来,布卢特十分担心:“不然,我去吧。”

    “不可能。”舒川抬起手。就在众军雌以为他可能说出什么‘我是主将岂有让你们冒险的道理’这类豪言壮语时,他说了句:“我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优等雄虫了……现成的机会,摸两下,嘿嘿。”

    众军雌:“……”

    随着舒川跳进了沙坑,更有力道的雌虫只是挪了下腿,挣扎几许,就几乎陷进去了半个身子。

    他把手戳进流沙里,用力的挪动自己,去翻找。

    但沙坑太深了。

    随着他慢慢翻找,眼看着也没了头顶,谁也不知道掉进沙坑里的他……还是不是在继续找。

    黄沙坑外的雌虫们都想着:也不知道那只雄虫他到底掉进去了多久,流速还够不够舒川后续去追……但愿他别挣扎。

    而这边舒川,在砂砾中屏息凝神,手艰难移动,四处都找不到。

    这沙坑太大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