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许青浔从旁边座位拿来一个册子递了过来。

    许宁夏翻开,里面贴着一张张设计稿照片,全是出自她的手。

    那一刻,要说没有动容,是在骗人。

    许宁夏沉沉气,合上册子,没在面上露出多余表情,但是吃了许青浔刚刚给自己加的辣子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内容浮于表面。

    但相对于刚见面时的疏冷,还是好了很多。

    快吃完时,许青浔的助理来了,带着一份文件。

    “我老了。”许青浔叹了口气,“许氏终究要交到你手上。我知道你不懂也不喜欢做生意,我会为你请最专业的职业经理人。”

    他将文件推到许宁夏面前,许宁夏没动。

    她对许家的产业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继承什么。

    只是看着许青浔手背上斑驳的褐色纹点,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还是接过了文件。

    而看完后,许宁夏如坠冰窖,彻底心寒。

    这是一份协议。

    上面指出,只要许宁夏在二十八岁结婚,三十岁之前生下儿子,并随母性,许青浔持有的许氏股份的三分之一就会归到她名下。

    以后,她就是许氏的名誉董事长。

    明白了。

    原来是看儿子梦无望,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退而求其次,让她为许家延续香火。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许宁夏嗤笑,“我的孩子怎么能是许家人呢?”

    提到这点,许青浔也是不悦的,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时代变了。”许青浔说,“孩子随你姓,也是我们许家人,流着许家的血。”

    许宁夏直接笑出声。

    她放下文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饭钱,起身说:“我还是想多了,也天真了。”

    “你一点儿都没变。”

    许宁夏放下钱走人,许青浔叫住她说:“你成年了,年龄也不小了,该懂得权衡利弊。许家给你的这些,普通人几辈子都肖想不来。”

    许宁夏头也没回:“那你就做做善事,帮帮普通人吧。”

    回到公寓,许宁夏心口堵得透不过气。

    她喝了两大杯热水,也没能得到舒缓,从手脚扩散到血液里的凉意怎么都驱散不走。

    今天见到许青浔,她看他点了一桌子自己喜欢的菜,还收集自己的设计,她以为,他心里也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最起码这十年里,他大约是想念过她的。

    结果,就是这样。

    许宁夏自嘲一笑,再要斟水,江肆的微信发了过来。

    江肆:[见完面了吗?]

    眼眶莫名发酸,许宁夏突然好想见江肆。

    不需要做什么,就牵着他的手,静静地坐着,都会叫她觉得舒服。

    忍了又忍,许宁夏还是不想把这份负能量传递给江肆。

    都是成年人,首先要学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心心:[见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江肆就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微弱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窜,无形中烘显了气息喘动的音量。

    许宁夏握紧手机,语气颇为轻松:“你没在忙啊?”

    “现在不忙。”江肆顿了顿,“回公寓了吗?”

    “嗯,刚回来。”

    又是一阵无言。

    许宁夏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不想僵持着表露出糟糕的心绪,又不想挂了电话,听不到江肆的声音。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不忙的话,和你分享个有趣的小实验,”江肆忽然说,“要看看吗?”

    “实验?”

    话题跳跃的有些快。

    江肆解释是昨天去学校给孩子们上生理卫生课,教他们玩的,挺有意思的。

    既然如此,换换心情也好,许宁夏说那就看看。

    江肆让许宁夏准备出牛奶和碗,以及带颜色的饮料,要是有色素最好。

    平常人家都有的饮料,许宁夏没有,色素倒是有一抽屉。

    她照着江肆说的拿来这些东西,把色素滴一滴在牛奶里,随即用蘸了洗洁精的棉签放进牛奶里。

    接下来的画面,惊艳了许宁夏。

    那一小滴的色素在牛奶里炸开,像是烟花,但又会不规则地流动,更像是在舞在牛奶上的水墨画。

    许宁夏突然来了灵感,滴了许多不同的色素进去……视觉效果不要太好。

    “这是什么原理啊?”许宁夏问。

    江肆说:“密度不同导致的扩散效果,好玩吗?”

    “好玩!”许宁夏笑道,“和我妈教我丢色彩似的,很解压。”

    “那,心情有没有好些?”

    许宁夏一怔,笑容倏而无力下来:“这么明显吗?我什么也没说啊。”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

    对江肆而言,许宁夏的一个眼色,一声叹息,一次停顿,他早已经琢磨过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