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夏勾勾嘴角:“彼此彼此吧。”

    他们父女这辈子注定了是没有什么父女缘分。

    其实,想让一个孩子接受自己的至亲并非那么爱自己,挺难的。

    因为这是人性与生俱来的一种意识:我的父母天生就该爱我。

    所以,许宁夏总会很纠结,对许青浔也诸多怨怼。

    但只要想通不是每个爸爸都爱自己的孩子,也就慢慢释然了。

    “如果你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可以。”许青浔退一步,“但你也该知道,女人的黄金生育年龄是35岁以前。如果你第一个孩子不是儿子,你就还要……”

    “你脑子里装着的究竟都是什么思想?”

    许宁夏无语到反而想笑:“曾经你逼着我妈和你的其他妻子为你生儿子还不够,现在还要来管我?许家只是做生意,难不成变成有皇位要继承了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签。”她顿了顿,脸色冷下来,“你已经害死我妈,我不会再让你操控我。”

    说完,许宁夏作势下车。

    身后的人突然冷笑起来,问:“不继承许氏,你能干什么?画那些没用的设计吗?还是抄袭的别人。”

    许宁夏转过头:“你说什么?”

    许青浔不屑道:“你之前参加的什么比赛,难道不是靠着抄袭别人上位?”

    早先被冻透的身体因为突然进入温暖的环境而变得仿佛有火在闷烧。

    许宁夏脸在烧,手心也在烧,但内里还冷。

    这感觉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她,非常难受。

    许宁夏忍着这样的难受,看着许青浔,曾经关于这位父亲的仅存的一点点父爱的记忆,在褪色。

    “是,我抄的。”许宁夏说,“我就算抄别人的,也不会继承你的许氏。”

    “许宁夏!”

    许青浔气急攻心,咳嗽两声,助理递来药,他强硬拒绝。

    “我是你的爸爸,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不?”许青浔质问,“没有我,你会来到这个世上?”

    “且再看看你住的这个房子吧。”他指了指。

    “你妈妈留给你的钱里难道没有我的?她让你继承的财产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她的画那么出名,那么值钱,也是因为我在背后为她运作。”

    这话令许宁夏惊恐,她看向许青浔,许青浔自得地笑。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说,“包括你的命。”

    许宁夏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门口的小猴子叫着欢迎光临,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到一边的休息区落座。

    许青浔的车子早就开走了。

    可那些话,还跟念咒一般,在许宁夏耳边密密麻麻地吵嚷着。

    她活动活动冻僵了的手指,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那天,也特别冷,风很大。

    她拉着大箱子从别墅出来,走了好远,想进麦当劳里给苏洛打电话。

    麦当劳门口蹲着个流浪汉,看她的眼神叫她毛骨悚然,她吓出一身冷汗,绷着脸装凶,转身快步去了便利店。

    和苏洛说明情况时,她挺镇定的,也没有想哭。

    苏洛叫她不要害怕,微信转了笔钱来,让她找一家五星酒店住下。

    “我现在就买票去北城。”苏洛说,“我接你走。”

    许宁夏说好,挂了电话,肩膀放松下来,所有的情绪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多怕苏洛不管她啊。

    好在,苏洛管,可以后的生活呢?

    许宁夏完全看不到。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会走到何处,也不知道今天的这一个决定会把她推向哪里。

    许宁夏头一次感到孤独。

    很深刻的孤独。

    哪怕周遭都是人,又或者朋友同学围绕着她,还是会有的孤独。

    因为她觉得没有人真的在乎她。

    她就是许青浔的女儿,脱掉了这层身份,什么也不是。

    而此时此刻,许宁夏再次尝到那种孤独的滋味。

    她感觉自己一无是处,这么多年,还活在许青浔的阴影半径下,没什么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许宁夏挫败地低下头,冻僵了的手,这会儿连知觉都没了。

    叹了口气,她再抬眸,模糊视线中,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就震动了。

    许宁夏眼睛不眨地盯着窗外那人,木讷地接通电话:“喂。”

    “心心。”

    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小心,还有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我来北城了。”江肆说,“现在在你公寓楼下,你……”

    “我看见你了。”

    说完,许宁夏抓起包跑出了便利店。

    车来车往,阻隔着他们。

    许宁夏要过来的举动吓到江肆,他有些严厉地说:“你别动,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