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是来辞行的。”

    许薇棠似早有预料,暗觉终于有一件事是让她舒心的,还是装作不知问道:“调去哪里可确定下了?”

    韦秦河抱拳道:“郡主料事如神,确是是陇西军。”

    “陇恭喜将军因祸得福,西倒是适合你,韦将军武艺不凡,定能有一番作为。”许薇棠点点头,面上带了几分喜色,心照不宣地看着他,祝愿道。

    韦秦河抱拳,憨厚笑道:“借郡主吉言,属下定尽忠职守,争取早日建功立业。”

    知道韦秦河将被调走后,她便暗中活动了一番。

    这些时日的观察也让她确认此人是可用之才,便求太子殿下行了个方便,将她调到陇西前线然后又给贺子吟写信引荐。

    第四十八章

    韦秦河尴尬地站在郡主府门外,眼看这两位都没有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便很知趣的先行告退。

    理智告诉他,继续杵在这里只会引火烧身,他可从没见过小殿下脸色像现在这样难看。

    “殿下,郡主,那属下就先行告退,日后若有机会定来拜会。”

    顾言朝冲他点头,算是示意自己知道了。

    许薇棠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韦将军,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诶?

    韦秦河半点摸不着头脑,只好目送这二位进门,大门重重的合上。

    他挠了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的离去了。

    ***

    许薇棠和顾言朝都在气头上,挥退所有下人便无人敢上前触霉头,所有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偌大的郡主府如同无人之境,他们要说什么做什么倒是很方便。

    连碧秋都只敢小心翼翼的跟在后边,悄悄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要是顾言朝敢有一丝出格的举动,她能确保自己瞬间冲过去,可是……然后呢?

    碧秋陷入沉思……

    “你去求的太子?”顾言朝站在许薇棠身后,声音低沉暗哑的质问道。

    他面色阴冷,语气带了几分不明不白的幽怨,倒像是很委屈似的:“你为何不找我?”

    ……

    许薇棠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她确实因为韦秦河的调令一事前去找太子帮忙。

    因为国事大多是他在处理,太子眉间已有淡淡倦色,见到许薇棠既不惊讶,也不质疑。

    他甚至都没有过问此人是谁,便从容不迫地的签了许薇棠递过去的那份文书:

    “郡主行事,自有郡主的道理,孤何必多此一举追问。”

    ……

    被顾言朝这么一提起来竟然有点心虚,许薇棠愣了愣,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太子监国,处理这些事多少要方便些。”

    眼看着顾言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又补充说:

    “我去找太子,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如今境况敏感,还是低调行事,不宜再插手这些事了,万一被旁人抓到把柄可就糟了。”

    顾言朝听了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依不饶的追问:“可你从何结交到太子?”

    许薇棠扫他一眼,小奶猫凶巴巴地望着她,嘴巴里露出冷白的牙齿,像是无声的嘶吼。

    许薇棠不为所动,冷冷道:“我结识谁,也要先和你报备一遍吗?你是什么人!”

    这话语气有些重了,顾言朝怔在原地,如遭雷击一般,神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等许薇棠走后才喃喃道:

    “不……不需要。”

    下唇已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无端露出鬼魅一般的艳色。

    ***

    房门冷漠无情的紧闭,里边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许薇棠忍无可忍拉开房门,见顾言朝在门外笔挺地站着。

    顾言朝委屈地抬起眼:“你让我进去。”

    许薇棠一挑眉,毫不留情:“想都别想!”

    “砰”的一声,她又把门甩上了,门框因为用力过度晃了几晃。

    已经是第二天了。

    自从昨天和顾言朝吵了一架后,许薇棠就没再和他说过话,结果今天早上一推门冷不丁看见他站在门外还吓了一跳。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

    她无法理解顾言朝的想法,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出于好心,又有谁愿意宛若透明一般袒露人前。

    可是……唉,她又开始想尽办法找理由给顾言朝辩解,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呢?

    顾言朝在外边面壁反省,盯着走廊柱子上的雕花眼睛都不眨,忽然听见“嘎吱”一声,他急切的看过去——

    房门再度打开,碧秋走出去在顾言朝面前耀武扬威似的晃了一圈,又抬着下巴走了进去。

    ……顾言朝表情逐渐扭曲。

    屋内,碧秋偷偷出去“观察情况”回来,问:

    “小姐,他到底做了什么呀?”

    许薇棠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她冷静下来之后,细细想了想又有些心软,自己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大动肝火,就算他此般行径多有冒犯,他两世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足以抵消吗?

    她想,现在不知道没关系,就算想法真的有问题,也还有那么长时间,足够他改的。

    碧秋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个样子,急得直在屋内打转。

    “叫他进来,你先出去。”忽然,许薇棠吩咐道。

    碧秋得了灵,再一次欢欢喜喜的跑过去开门,对上顾言朝那张阴沉如水的脸,朝里努了努嘴,颇为怜悯的道:“小姐叫你进去。”

    顾言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宛若生机复燃,故作矜持地道谢后便急匆匆跑了进去。

    许薇棠坐在椅子上没动,冷着脸问:“知道错了吗?”

    顾言朝低着头,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了。”

    “我不信,你都跟我说多少次了。”许薇棠咬着牙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或者我对你没办法,所以你就敢为所欲为?”

    顾言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不是,我……我没有,这次是我保证说的是真的,你不喜欢的事,我绝不会做……”

    虽然已打定主意不再计较,但还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许薇棠抬了抬下巴:“我凭什么信你?”

    哪料到顾言朝忽然在她身前蹲下,轻轻用脸蹭着她的小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求求你,不要不理我,我会很听话的,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

    许薇棠惊的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下来。

    明明是冬天,隔着一层厚厚的衣物,她却感觉小腿上似乎有火烧起来,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许薇棠抚着胸口喘了几口气,“你……你再说一遍。”

    顾言朝就又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我说,求求你理理我,你怎么对我都行。”

    小奶猫蹲在地上,如出一辙地蹭她的腿,蓝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水气,显得尤其可怜。

    许薇棠深吸了一口气:“……你先起来。”

    第四十九章

    从许薇棠的角度看下去,少年跪坐在地,将脸埋在她的腿上,只露出一小半侧脸,束的整齐的发丝变得凌乱,半遮半掩的覆在脸上。

    顾言朝自语似的喃喃道:“答应我,求求你。”

    她万万没有想到顾言朝会使出如此手段,片刻的震骇过后,便觉得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两世为人,多方询问,她自诩对顾言朝多少了解一二。

    他心里的决绝与偏执,许薇棠如今知道的清清楚楚。

    正是如此,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不真实,若要细细说来,她做的事全都不值一提,怎值得他一再退让苦苦哀求。

    “……为什么。”许薇棠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来晃去。

    顾言朝眼尾通红,低低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许薇棠抚上他的侧脸,温声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顾言朝将头埋得更深,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哭腔,却还是很隐忍克制的,“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许薇棠的手颤了一下,幽幽叹道:“你何苦如此。”

    “我自知心中执念已成魔。”顾言朝声音暗沉喑哑,忽然鬼使神差的低低笑了一下,“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愿。”许薇棠抿了抿唇,手指摩挲着顾言朝的脸,半阖上眼道:“我从不是真正怪罪你,你别误会,更别觉得我从此都不理你,你如果非要这样想,我才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