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女眷们都在屋里喝茶,外面烤好了肉, 便有仆人端着精心处理过的烤肉进来, 蘸上小料放在几人的桌前。

    姜黎听着她们聊裴秀儿在清心庵的惨境, 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便自顾着吃东西。

    吃过午饭,便有人排着队等候观里的老神仙给他们算一卦。尚云霓喊了姜黎,可她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不感兴趣,她便取了房中的蒲扇, 坐在院中的树荫底下乘凉。

    她细白的小手晃悠着蒲扇,这时, 魏三过来了。

    魏三跟朋友去打猎时摘了点山里的野果, 这会儿他洗干净了给姜黎送过去。

    她道了谢,朝不远处看了眼:“那边在吵什么呢?”

    魏三笑了笑, 温文尔雅道:“张二哥带来的随从没跟着回来, 应该是在山里迷了路, 我们商量着,派两个人出去找找。”

    姜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云雾山因山中常年温差较大,高处有大片的雾气, 远看似云彩,因此得名云雾山。山中的道观常年香火鼎盛,在一代代主持真人的经营下,云雾山已有大片的土地被开采出来,但也有大片没有人迹的原始森林。

    那名走丢的仆从,极有可能是迷路走岔了。

    接下来,他们一群人在道观里等着,到了将近傍晚,山中气候多变,不多时飘来一团乌云,压的天空低低的,极有压抑感。

    “他们两人怎么还不回来?”有人急道:“就算是去寻人,找不到便回来啊。”

    另一人道:“你们说,这山里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一句话,令得气氛诡异起来。

    有胆小的,当下就喊道:“常四,你别乱说!”

    说话之人就是张二公子,先前走丢的那名随从就是他家的,他生的矮胖,肤色偏黑,可这会儿吓得脸色已有点发白,可见是真怕了。

    常四笑着,不屑道:“看你胆子小的,就算山里是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怕什么?有真人在此,小小孽畜胆敢作妖?”

    他话音刚落,一阵凉风袭来。

    这风十分反常,有点类似空穴来风,潮湿扑面,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登时,有胆子小的便嚷嚷着不等人了,他们要立刻下山去庄子里。

    众人收拾行李时,便听一人惊道:“你们听,什么声音?”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不敢乱动。

    便是于一片沉静之中,山里传出蹬蹬蹬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马蹄声,整座山都跟着震荡起来。

    “轰隆隆!!”

    这时,乌云里翻滚着雷电之声。

    不过转眼,冰雹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降了下来。那阵马蹄声便隐在了哗啦啦的雨声里。

    这下子,道观里的众人急了,回屋避雨时,好些人都问真人这山里是不是闹鬼?真人安抚道:“这山里平时也有山雨,尤其是入了夏,这种大雨更是寻常,各位切勿担心,这山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各位便安心在观里等着大雨过去再下山吧。”

    尚云霓她们几个少女最是害怕,从没遇过这种境况,便叫人把屋里的灯都点上,才好安心。

    外面下着雨,屋里的人都各有心事。

    这次原本是出来避暑的,结果遇到这么个糟心事,谁都不说什么,但是表情都带着凝重和不愉。

    便在这时,那阵马蹄声又响起了。

    紧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声:“那……那不是张二的随从吗?”

    “哪呢?!”张二闻言,几乎跳了起来。

    他大步过去,结果一看院中那物,他吓得登时腿一软,跌在地上。众人闻到一股臭味,却是张二被吓得尿了裤子。

    院子里,被人抛进来一具少年的尸体。

    尚云霓几个尖叫着抱在一起。这群贵女,别看平日里趾高气扬,谁也看不上。但她们从没见过死人,还有那么多血。这会儿就算是胆子大些的姜黎,也有些惊恐。

    她下意识的就张开手臂护住身后的这群小丫头。

    这时,离着真人最近的一名世家子,转身便揪着老头的衣领,凶狠狠的道:“怎么回事?谁干的?你可知这一屋子里的人尊贵着呢,一旦我们出事,我们的家族便会立刻荡平了你这云雾山!”

    真人也吓得不轻,他在山里住了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事。

    “老夫真的不知啊!”

    忽然,他想到什么,哆哆嗦嗦道:“前阵子,听香客说起过一句,说什么有一群流民构成的匪徒越过了岭南,就在这附近安营扎寨,打劫过路的商客。”

    有人冷笑:“胡说!皇城之外,天子脚下,真是包天的狗胆,敢在这里行凶!”

    真人心如死灰道:“公子们不信,那就等着他们破门而入,把咱们都杀了吧。”

    揪着他衣领的青年重重一哼,把手松开。

    那老头踉跄了两步,腿抖的扶着墙才站稳。他嘴里不停的念着经,把希望寄托给神仙。这种时候了,反倒没人再说话,而这时,山里的雨停了,不多时乌云散去,露出了铺满晚霞的天空。

    这种时候,没人再有心情欣赏山中罕见的美景。

    因为道观外面,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一群虎视眈眈的匪徒。

    为首的蒙面青衣人看着观中一群华服男女,冲旁边的手下问:“都在这里了?”

    “是。之前的那三个随从也都处理掉了。”

    “圣女要求这观里的人一个不留,你等可明白?”青衣人扫视了一圈。

    这群人齐声声道:“明白!”

    齐刷刷的声音在雨后入夜的山里久久的回荡。而魏三等人听了,更是苦笑起来。

    这群人不像是流民组成的匪徒,更像是精心训练过的军队。

    惊疑过后,魏三更是疑惑起来,他们到底是得罪了谁?要冒着得罪京都半数权贵的危险,非要将他们斩杀在这山里!这般措手不及,他们甚至无法向家中求援。

    彼时,一间静室内。

    小尼姑将一碗清粥和一叠小菜端了进来。窗边,云发披散的绝代少女正望着不远处的云雾山,精致的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裴姑娘,今晚的斋饭已经送来了。”

    小尼姑说完,也不敢看她,匆匆退了出去。

    裴秀儿想着,过着今晚,尚云霓那些人便不复存在了,她便心情愉快,破天荒的把桌上平日十分嫌弃的食物都吃的一干二净。

    ___

    此时,云雾山的道观里,魏三等人已经齐聚在三清大殿里,他们把门窗都堵死,每个窗户处也守了人。害怕那群人用蛮力冲进来,魏三更是建议用石像堵住门口!

    他们必须要拖延时间,这样山下庄子里的人势必会发现端倪,才有可能带着人来救他们。

    一听他们要挪动雕像,观里的道士们纷纷阻止。

    而外面的匪徒这会儿已经开始撞门了。

    姜黎突然冷哼一声:“不想死的,就快去搬!”

    她声音冷冷清清的,在众人都焦急的视线下,她显得出奇的平静。她沉声道:“你们可听到他们刚才下马了?”

    “没有!”张二反应过来,惊了一声。

    这可太奇怪了,明明那么多的人,下马也不可能没有声音。还有他们撞门的力道,像是要把这道观的房梁都震断掉。

    “他们下马无声,说明身轻如燕……”

    “完了完了,这回算是完了!”

    有人认命的闭上了眼。

    他们昨日上山并未带着太多的仆从,就连尚云霓,也大意了,只带了两名护卫,与外面那乌压压的人比,根本没有胜算。就算庄子里的人上来,那也需要时间,而说不得便是这时间里,他们这群人就被害了性命。

    “阿黎,我害怕。”

    尚云霓颤抖着躲进姜黎的怀里。

    姜黎也怕,她每听到一声撞门的动静,她脸上的苍白之色便浓郁一分!

    恰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殿门这边,而一侧的窗户突然被人踹开,守在窗户边的小道士立刻被踢飞了出去。

    这下子,转眼便有几名匪徒跳窗而入。

    “啊!!!!”

    防线一被突破,这些人顿时溃不成军。

    匪徒是得了命令的,殿里的人一个不留。于是手起刀落,当下地上便躺了两具尸体。

    慌乱中,有人想要逃出去,然而周围都是青衣刺客,哪有路可逃,就如送上门的靶子,一个个刚冲出去就倒在血泊中。

    突然,姜黎被人拉扯了一下,她身体倒过去,抬眼,她立刻吓得唇色发白!她的头顶两尺处,一柄白刃眼看便要落下!她急中生智,手刚好抓到了案上的香炉,她一抬手,香炉里的炉灰便朝身前匪徒的脸上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