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凝滞好像幻影,包厢转眼又热闹起来。

    他们毕业后有人去当律师,有人考进公检法,有人彻底转行没做法律贴边的事,还有人直接卷进创业大潮。

    不管进入社会后什么样,此时跟嫡亲的同学们想聊的可太多了。

    沉珂话不多,但别人说话时他一直耐心倾听。

    一如上学时那样的温和,但又疏离。好像游离在热闹之外。

    顾筱之也没什么胃口。

    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会儿觉得有点渴,伸手去拿面前的玻璃杯。

    他没回头还在听别人说话,却伸手精准按住她手腕。

    拿过杯,“是白酒。”

    又将另一个杯放她面前,“温水。”

    顾筱之指尖微蜷。

    包厢的说话时戛然而止,不到一秒钟又恢复如常。

    在坐的都是人精,装作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肌肤相触那瞬,强压的回忆和难堪像钱塘江的浪终于翻涌出来。

    他们从高中到大学互相陪伴七年,她喜欢他七年。

    沉珂独来独往。

    她从一开始暗恋,到后来站到他身边。

    大家都觉得他们会在一起,或者已经在一起。

    最初她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她和他,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罢了。

    每天早上他会买早餐到她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上课,没课时也会一同去图书馆。她去家教,或者去食堂勤工俭学时太晚的话他会去接她。

    难得休息时他们两个去海边散步,去爬山看日初。

    她很满足,没觉得差句表白有什么。

    可当毕业那天,有人悄悄告诉她沉珂精心做了准备要跟她表白时,她还是惊喜非常,听到这句话时觉得眼前天光绽放。

    可结果呢。

    她兴冲冲去找他,笑意盈盈没忍住伸手要牵住他衣袖时,却被躲开。

    他眉眼冷淡地看着她,原来对别人的疏离,原来也能对她那样。

    他说,“如果之前让你误解,我向你道歉。”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结成冰,错愕地看他。

    “以后就不要给彼此造成困扰了吧?”

    “可是我们……”

    “我们怎么?”他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毫不留情打断她,

    “我们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这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他的语气平淡、理所当然到顾筱之甚至没办法质问他。

    她也形容不出他那刻的眼神,淡漠、厌烦。

    她怔愣在那,看他越走越远。

    谁酒醉后说的——等毕业后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明明不是她。

    普通同学吗?

    奔来时胸腔里汹涌的情谊此时全部变成讥讽她自作多情的浪潮。

    他的话像耳光一样,一巴掌扇碎了她的尊严。

    好像她是,不要脸往他身上倒贴的舔狗。

    从那天后,她就很少笑了。

    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与同学不联系,一部分是因为她觉得过去太难堪。

    另一部分是她觉得自己看不懂人心。

    如果之前沉珂那些都是假的,她没分辨清。

    那什么是真的呢。

    她将自己裹起来。

    一如曾经的他,与别人都保持距离。

    这一秒,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想走了。

    这样想,她就拿出手机给梁初蕾发了一条信息。

    低着头,没发现身旁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梁初蕾回信很快。

    【十分钟就到。】

    顾筱之放下手机,安静等待。

    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准时响起,大家纷纷看过来。

    顾筱之接起电话,低垂眼帘嗯了一声,然后起身,“抱歉,朋友有急事。”

    等顾筱之离开后,众人以为沉珂会紧随其后。

    毕竟刚刚沉珂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态度已经很明显。

    虽然不知当初怎么回事,但他们都觉得沉珂是回来找顾筱之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沉珂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直到包厢门合上已经看不到她,他也没挪回眼。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另一边,正在九州湾停车场等顾筱之的梁初蕾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然后梁初蕾就懵了。

    电话是大师打的。

    大师刚刚原话是——“让她不用来了,来也白来。”

    啊,这。

    怎么回事?

    梁初蕾吹了一记口哨,跟顾筱之打趣,“你们同学质量不错啊,刚你身后那谁啊。”

    顾筱之系上安全带,没有回头看,“沉珂。”

    她恨自己依旧能听出他的脚步。

    “沉珂?”

    梁初蕾猛回头,“沉珂回国了?”

    “嗯。”

    说罢顾筱之扭头看向车窗外。

    梁初蕾半晌没动,顾筱之侧眸看她,“不是跟大师约了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