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谁都提醒母亲要小心,哪能指望纨绔子弟有真心。

    最初母亲也竖起高高心墙,可谁也没想到顾方行居然坚持了大学四年。

    到最后连旁人都被打动,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

    母亲也是,最终沦陷在他编织的情?潮中?。

    母亲有个很美的名字,柳姿。

    有蒲柳一样柔美的风姿。

    他们也是过了几年甜蜜日子的,顾方行不顾父母反对,坚持与母亲结婚。坚持让柳姿在家就好,他来养家,养她。

    可惜情?潮再动人也短暂,日渐平淡的生活困不住顾方行躁动的心。

    他先?是悄悄出?轨,后来干脆明晃晃将人带回家,在柳姿面前放肆大胆地?交媾。

    蒲柳柔美,但不够坚韧。

    像精致的玻璃樽,被妥善仔细捧在手心,又?被狠狠掷到地?上,碎了一地?。

    柳姿“疯”了。

    祖母本来当初就不同意?,对女儿恨铁不成钢。

    因?顾筱之有顾方行的血统,对顾筱之也淡淡的,但又?因?为女儿,不得不将顾筱之拉扯大。

    从小,顾筱之就没怎么瞧见过祖母对她有好脸色。

    可能因?为她是母亲不幸的根源。

    在顾方行拍拍屁股走后,从前爱她如命的柳姿也换了个人一样,独自搬到另一套房子。

    顾筱之不怨恨柳姿,因?为她觉得痛苦是无法感同身受。

    但她也想身旁能有一个永不离开的人,像她在这个飘渺宇宙的锚点。

    遇到沉珂那天,她紧攥撬棍是因?为听说顾方行要再婚,她准备去砸了顾家的婚车,最好再把顾方行的脑袋开个洞,好看看坚硬的脑壳下到底藏着什么脏污恶心的东西。

    她都算好了,她那时还没成年,就算被警察抓了能怎样。

    再说,她还是顾方行的崽子,这不是家务事吗。

    冷静而残忍的想法一旦在脑海里扎根,就无法控制地?疯涨起来。

    即使知道那样不对。

    如果不是沉珂拦住她,也许她就会走向另一条不同的人生路。

    沉珂以为她被欺负,小跑着追上他,弯腰问她要不要帮忙。

    趁她发呆时从她手里把撬棍拿走,她永远记得他后来说的那句话——天气太热了吧?我?请你吃个香草冰淇淋吧。

    她低头看着那只?怎么都不松开她的手,突然间,另一种想法在她心底猛烈炸开。

    许多年过去,可能是年纪长了,也可能是她学会伪装。

    她的情?绪已不再那样外露,她已经学会用母亲那样柔软的风姿将真实?的自己裹起来。

    从前,沉珂都不知道她那天要去干嘛。

    现在他也不知道她真实?的内里是如何黑暗扭曲。

    再起身时,顾筱之已经收拾好所有情?绪。

    如果她能选中?一条永远不离开的小狗,她不介意?彻底埋葬真实?的自己。

    晚上十点多,地?铁已下班。

    顾筱之只?好叫车,刚出?门,就看到站在路边的人。

    夜幕下,清冷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身上挺阔的白色衬衫被月华映衬,周身清冷。

    但在转眸望见她时,沉珂温柔地?笑了。

    她突然想起刚刚下楼前梁初蕾找空跟她说的话。

    “你有男朋友了?”

    当时她都懵了,“啊?”

    “我?妈说你爸给?你找联姻对象来着,反正不是什么好饼,她得到消息就让我?赶紧告诉你。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又?跟我?说没事了,说你男朋友去了。”

    “在你家待了大半天,挺晚才走,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爸好像不提这事了。”

    “今天早上我?爸在小区晨跑时遇到你爸应酬回来,问了一嘴,你爸说让咱们小年轻顺其自然。”

    顾筱之知道这么说是给?她留了脸面,顾方行那样混不吝的人哪会应酬到早上,不正经的事情?罢了。

    但这轻拿轻放的做事风格,就很不顾方行。

    昨晚,不知那栋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你男朋友哪来的啊?你找人扮演的?”

    顾筱之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可能是沉珂。”

    梁初蕾大惊:“怎么是他?你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坐过山车了?”

    何止过山车啊。

    摸过了,亲过了,抱过了。

    “下次去我?家,你一定告诉我?!”

    最近工作?太忙了,累的梁初蕾脑瓜子疼。连吃闺蜜瓜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其实?顾筱之不在意?顾方行有什么幺蛾子,她给?自己留后路了。

    但这么多年,突然有人挡在她面前,还是让她略有震撼。

    而且那个人还是沉珂。

    一时间,被她划好的线又?变得模糊。

    正出?神,手机被拿走,顾筱之抬头看见沉珂正笑,“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