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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武历四九九五年。

    大汉北境,炎阳州,宁元府,山阳县,李家村。

    村东头,戏台前的小广场。

    陆沉站在自己的青牛旁边,看了看躺在地上呻吟的老婆婆,又看了看围住自己的两百多村民,一脸无语道,

    “我说各位,你们要是说我纵马狂奔,撞倒了这位老婆婆,还有那么一点可能。

    问题是我骑的可是这头老牛,行走的速度还没有你们走路快呢……

    更别说,我们刚刚走到这里,老婆婆就倒在了那边……

    这距离,至少有三丈开外吧?”

    “就是你撞的我!”

    三丈之外,老婆婆突然停下呻吟,扭头怒视陆沉,

    “要不是你撞的我,为什么要来扶我?!”

    看着她那满脸的容光焕发,陆沉丝毫不怀疑她还能活个二十年。

    “真是没想到,在这个妖魔肆虐的世界,居然还能听到这么熟悉的梗……”

    陆沉心中有些感慨,轻声开口道,

    “老婆婆,做人可是要有良心的。

    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

    这个词似乎吓到了老婆婆,让她面色一白,眼神有些飘忽。

    但她旁边的一个壮硕汉子,却在此时怒喝道,

    “你这小贼,不但撞了三婶,还在这里推脱责任?!

    如果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信不信我们宰了你?!”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蹲下身子,抬手在老婆婆身上按了几下。

    看似在检查伤势,实际上他却低声道,

    “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你怕个卵子!”

    听到这话,三婶眼中的惊慌瞬间退去,转而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哀嚎,

    “就是那里,痛!痛!痛!

    我的骨头肯定被这头畜牲撞断了!

    老天爷啊~

    我做了一辈子好事~

    怎么年纪大了,还得被这种小王八蛋欺负啊~

    你不公啊~”

    她的呻吟似乎挑起了村民们的怒火,纷纷出言指责陆沉,

    “你这小娃子好不懂事!家里大人怎么教你的?!”

    “堂堂男子汉,做错了事情就要认,别当缩头乌龟!”

    “三婶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污蔑你不成?!”

    “撞了老人家,还敢死不承认,当心老天爷降下道雷,劈死你丫的!”

    “老老实实给三婶磕头认错,再拿出足够的赔偿,去祠堂罚跪三天!”

    “我看他这头青牛不错,身子壮实,可以留下做种牛!”

    “他穿的衣服也很贵,至少可以卖二十贯钱!”

    “还有那包袱,一看就是沉甸甸的……”

    “赔牛!”

    “赔钱!”

    ……

    若是寻常人,被数百人用言语围攻,要么怒火中烧失去理智,要么头晕目眩心中怯懦。

    无论哪一种,都是村民们期待的结果。

    要是前者,只要陆沉动手,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将其打死,符合大汉律法中的“正当防卫”条款,官府也无可奈何。

    要是后者,心中一旦怂了,就会变成予取予夺的羔羊,任由他们拿捏。

    哪怕是让他光着屁股爬出村子,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可惜,陆沉却不是寻常人。

    他仿佛听不到这些污言秽语一般,直接看向老婆婆身边不远处的一位老者,

    “老村长,你说句公道话吧。”

    村长李厚德须发皆白,面容方正,长年累月的主持村中事务,让他培养出了一缕威严。

    他没有去看那咒骂不休的三婶,只是盯着陆沉,缓缓开口,

    “老朽并未看到事情经过,但却相信这些村民。

    他们本性质朴,不会平白无故的诬赖他人。

    少年郎,你留下这头青牛,再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三婶治伤,便可离去。”

    “五十两银子?”

    陆沉咂了咂嘴,

    “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钱,足够县城里的三口之家过上一个月的舒服日子……

    这钱我倒是拿得出来。

    可村长你看这位老婆婆的样子,真的像是重伤之人吗?”

    没有人听他讲道理。

    所有村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我倒是拿得出来”上面。

    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五十两银子都不在乎,那个包袱里一定有更多的钱!

    绝对不能放过这条大鱼!”

    就连三婶的呼吸都粗重了五分,眼中跳出来几道血丝,尖叫道,

    “五十两银子不够!

    我现在头晕得很,身子里到处都痛,一定是被那头大畜牲撞成了重伤!

    至少也要赔我二百两银子!

    还有那头青牛!”

    一众村民也都跟着叫嚷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义正辞严四个大字,仿佛是正义的化身,要为弱势群体主持公道。

    陆沉没有在意他们,依旧盯着老村长。

    李厚德神情凝重,沉声道,

    “石头媳妇是受伤的苦主,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我没有意见。”

    “哞~”

    旁边的大青牛低吼了一声,却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小主,

    如果有人观察它的眼睛,就会在里面找到无语、嫌弃、感慨和悲悯,

    这些只有人族和妖族才会有的情绪。

    陆沉的目光扫过四周,澄澈而平静,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听到他这话,有中年汉子面露喜色,

    “既然你认罪了,还不快快拿钱出来?!”

    “我何时犯过罪?”

    陆沉踏前两步,微笑道,

    “大汉民风悍勇,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脚,正好和各位切磋切磋。”

    “打架?!”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怎么看都是一个瘦弱的娃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这些常年耕作的健壮汉子?

    李厚德沉声道,

    “少年郎,你年纪还小,不要为了区区银两,枉送了性命!”

    陆沉撇了撇嘴,

    “银子我不在乎,只是我看你们不爽。”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

    “非常不爽!”

    “兀那小崽子!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一个赤着上半身的屠夫走出人群,杀猪刀插在腰间,横肉脸上满是煞气,蒲扇大的右手直接朝着陆沉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在了,少说也得崩掉几颗大牙。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团肥硕的身影倒飞而出,狠狠的砸落在地面上,吐血不止。

    陆沉收回右拳,笑吟吟道,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