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陶宇轩开口问道,

    “到此为止?”

    “要不然呢?”

    陆渊白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莴笋放进嘴里,

    “难不成你还想为了那个废物儿子,再和我打一架?”

    陶宇轩摇了摇头,

    “是他自取死路,与人无尤。

    不过这里毕竟是京城,我们必须要维护其秩序。

    让你和陈璧过一手,是陛下的意思,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如果你还想继续动手,就只能是我们俩陪着了……”

    陆渊微微侧首,看向紫禁城的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他这些年还好吗?”

    韩云答道,

    “陛下一直在勤勉治国,并未外出征战,身体无忧。”

    “身体无忧,奈何心魔渐起啊……”

    陆渊叹了口气,直视二人的眼睛,

    “刘寿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就像当年一样。

    正好我也懒得去见他,你们俩帮我带句话回去。”

    数遍整座炎黄大陆,敢直呼当代人皇真名,且以如此口气和陶宇轩、韩云说话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换作一般的二品巨擘,他们二人早就动手,将其抽魂剥皮,悬挂在城门外示众了。

    可此时听到陆渊的话,他们俩面色不动,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当然,陆渊的话他们是万万不能接的,但却必须按他说的去做。

    不仅是忌惮陆渊和大罗圣地,也是因为他们都清楚刘寿和陆渊的交情。

    陆渊放下筷子,一字一顿道,

    “天心有意,人心无愧。

    若是不能勘破心障,哪怕他最终成功了,也只会万劫不复。”

    二人身形微震,有极其恐怖的气机在他们身上一闪而逝。

    陆渊的话听上去有些模糊,但他们混迹朝堂几十年,不难听懂其中蕴含的深意。

    如果眼前之人是陆渊真身,他们不会有丝毫犹疑,立刻便会动手开战,自然有紫禁城的一品至尊来援。

    悬镜司的创建宗旨就是人皇耳目,助人皇掌控朝堂势力,治国安邦。

    从忠诚的角度来说,他们和陈璧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是死忠于当代人皇。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渊才会选择让他们带话回去。

    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动静,陆渊撇了撇嘴,

    “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所以老子才一直都不想回到这里来……

    行了,话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也该滚蛋了。

    我要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话未说完,楼梯处忽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陆叔!

    真的是你啊……”

    一道穿着杏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神情有些激动。

    正是东宫太子刘秀。

    陶宇轩和韩云站起身来,朝他拱手一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陶司主,韩阁老,好久不见哟~”

    刘秀朝他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和陆叔叙叙旧,两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是赶紧回去处理公务吧……

    提醒你们一句,父皇这两天的心情应该不怎么好,随时都会把火气撒到你们身上哦~”

    陶宇轩和韩云皆是面露苦笑,只当是没听到他的话,抱拳一礼,

    “我等告辞……”

    等他们两人走下楼去,刘秀这才坐到陆渊身边,为他倒上一杯酒,

    “陆叔,这一晃都二十三年了,您还真能按住性子,一次都不回来啊?”

    陆渊笑道,

    “那怎么可能……

    基本上每隔三五年,我都会分出一道身外化身回来看看。

    不过都没有注入修为,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京城。

    你爹执掌赤霄承天大阵,自然知道我每一次的回来。

    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刘秀一脸幽怨的望着他,

    “回来这么多次,您也不来看看我……”

    “谁说没有?”

    陆渊放下酒杯,探出右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好像捏面团似的,

    “五年前,东宫门口,你是不是找路边老道算了一卦?

    九年前,长乐坊市内,你是不是偷了一串糖葫芦?

    哎,你别说,这手感和你穿开裆裤的时候一样好唉~”

    刘秀使劲的晃着脑袋,好不容易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抬手揉着有些发红的脸颊,

    “有时候还真羡慕您这样的无忧无虑……”

    “怎么?

    还没当上皇帝就觉得有些烦闷了?”

    陆渊又喝了一杯酒,感慨道,

    “欲戴帝冠,必承其重。

    人人都以为皇帝一言九鼎,执掌人族疆域,又哪里看得到历代人皇的艰辛?

    嗯,武帝不算……”

    刘秀眨了眨眼,忽然小声的问道,

    “您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见一下父皇?

    顺便再劝劝他……”

    听到这话,陆渊顿时扭头,盯住刘秀的双眸看了片刻,摇头道,

    “心结只有自己解,外人是帮不了的……

    倒是你小子,不用再在四品境界打熬了,挑个好日子去皇陵渡登云劫吧……”

    刘秀不解的问道,

    “我还等着水满自溢,铸就最强道基呢……”

    “别想太多……”

    陆渊认真道,

    “你爹心思太重,并没有告诉过你人皇一脉的修行重点。

    其他皇族血脉自然要讲究一步一个脚印,打熬好修行根基,才能走得更远。

    但是对历代人皇来说,在登基之前尽量的突破境界才是正理。

    登基之后,有人族气运为你洗礼,不只是境界突破到一品,肉身、神魂也会被气运浸染,彻底升华。

    武帝当年就是在登基前三天踏入一品境,这才有了之后的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刘秀闻言一怔,随即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脸委屈的喊道,

    “那我这些年不是白白用功了吗?”

    “铛!”

    金铁交击之音响起,却是陆渊赏了他一个板栗,没好气的说道,

    “你当一品境界是菜市场啊?

    谁想进去就能进去?

    以你现在的根基,再加上人皇一脉的资源和底蕴,才有希望在登基前踏入一品境界。

    若是没有这么多年的刻苦用功,以你的天赋根骨,撑死也就踏足三品,连二品境都别指望了……”

    刘秀呆了呆,随即起身,郑重其事的朝他抱拳一礼,

    “多谢陆叔指点。

    此恩此德,刘秀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