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振着急道:“哎呀,沈老师,你快先撤离,用不着你跑。”

    “就是啊,老村长,您都一把年纪了,先顾好自己吧。”旁边村干部跟着劝道。

    沈平山背着手,站的像是山一般挺拔坚韧。

    “我当了一天的村长,就永远是这个村长,所有人走了我再走!”

    不等其他人再劝,他蹚着水,朝陈家走。

    李友振知道沈平山是倔脾气,没办法,挥挥手让其他人快去忙,他跟着他一起,去叫陈家和夏家人。

    凌晨五点半。

    所有人都逃到了山上。

    光线通过黑色乌云漏了下来,下方的白溪塘笼罩在微弱白光里。

    在所有群众都疏散到安全地方的时候,他们站在山头,看见远处那来势汹汹的水蛇巨浪,将白溪塘整个吞没。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污浊洪水便冲走了车子,牛羊,淹没了房子。

    梁叔跪在地上,大哭。

    “家没了!家没了啊!”

    沈平山沉默望着眼前这一切,浑浊眼睛亦红了。

    南方水患频繁。

    白溪塘历史上,有过多起水灾。

    他幼年时,经历的第一次水灾,是被阿妈装在木桶里,跟着洪水飘到了岸上,才活了下来。

    沈平山走到梁叔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没了,还能再建。”

    天地不仁,但只要人都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洪水冲垮了基建,水电和通信全部断掉了,李友振打了无数个电话,打不出去。

    所幸到了天亮,雨终于停了。

    村民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彷徨无助,迷茫里还透着不解。

    仿佛还没有从那洪水滔天里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家就那么没了。

    村干部们凑到一起,在想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现在村民们虽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没有遮风避雨的临时居所,物资和干净的水、药物全都紧缺。

    虽然在撤离时,村委会已经想到物资的问题,将村委会里囤积的物资都带了上来,但这些物资支援有限。

    白溪塘前往外界的道路大概率已经不通了。

    平时暴雨天,那条山路就容易发生滑坡和泥石流,更何况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先把两个帐篷搭起来,让老人小孩躲进去休息。方便面等下发一发,干吃垫垫肚子也好。”

    “今天是可以撑一撑,那明天怎么办。”

    村委会的这些物资,也就够村民们吃一天的。

    “我们电话打不出去,上面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啊。”

    按这个洪水的架势,周围的村子,肯定也都淹了,上级政府顾不顾得过来都说不准。

    李友振想了想:“明天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找救援。”冲过那条汹涌的河。

    村干部望着李主任,久久不言语。

    晚上,两个帐篷里充斥着微弱哭声,长辈几句安慰后,便重新恢复了沉寂。

    半夜时分,暴雨又开始下了,不带任何怜惜。

    李主任和村干部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

    “大家放心,救援已经在路上了,再坚持一下。”

    他这样安慰着村民,但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熬过了又一个夜晚,黎明即起的时候,救援队来了,一身军装挺拔,橙色救生衣醒目。

    他们的身躯如星火,毫不犹豫地扎进汹涌洪流之中,架起细细索道。

    一个接一个地护送村民们,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

    岑眠给程珩一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怎么样都接不通。

    她心里的不安感,愈加强烈。

    北京的这场雨下得突然,医院门口挤满了没有带伞,被困住的人们。

    岑眠躲着雨,就没停下来给程珩一打电话。

    一直到雨停,她也没能联系上对方。

    岑眠终于放弃。

    她想联系白溪塘的人,确认阿公还好不好,夏夜和林皓又怎么样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打车回家的路上,岑眠一直在网上搜关于洪水的新闻。

    新闻实时跟进了受伤人数,失踪人数和死亡人数。

    一晚上,岑眠不断刷新新闻,死亡人数也不断上升。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很害怕里面会有她熟识的人们。

    程珩一的电话也还是打不通。

    她睡不着觉。

    思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情绪里的不安稳,乖乖地窝在岑眠的怀里,也不扰她。

    夜极深了。

    雨又重新下了起来,电闪雷鸣。

    手机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微弱。

    岑眠的眼睛熬得发酸,躺在沙发里,听见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岑眠接起来。

    “眠眠。”男人的声音低缓沉沉,透着一股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