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双眼睛。

    每一双瞳孔深处,都跳动着暗红色的火苗。

    那些火苗扭曲着,变幻成细小的口器形状,一张一合,像是饥饿的婴儿在无声啼哭。丹香还在飘,甜得发腻,混进鼻腔却变成铁锈般的血腥味。

    苏九儿的手指掐进林昊掌心。

    她不是怕,是恶心。九尾天狐的血脉在尖叫——眼前这些“人”,皮囊下爬满了一窝窝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虫子。那些虫子替代了经脉,替代了丹田,甚至替代了部分神魂,却还维持着活人的表象。

    “魔种……已经孵化到这种程度了?”她声音发颤,“整个城……都是傀儡?”

    “不全是。”林昊的混沌之眼扫过人群,“三成是彻底被寄生的傀儡,四成是体内埋了虫卵的‘预备粮’,剩下的……恐怕还蒙在鼓里。”

    他的话像落入油锅的水。

    人群骚动起来。

    那些眼中有火苗的人,嘴角同时咧开,露出整整齐齐的、白森森的牙齿。笑容弧度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客人远道而来……”最前排一个胖掌柜模样的男人开口,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怎不提前通报?城主大人……最爱招待新客人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飘出一缕黑气。

    黑气落地,变成细小的黑色蛆虫,蠕动着爬向林昊四人。

    “退。”

    林昊没动剑,只抬脚轻轻一踏。

    脚下白玉砖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那是丹源火种的气息。涟漪过处,黑色蛆虫瞬间僵直,而后“噗噗噗”炸成一团团灰烬。

    胖掌柜的笑容僵住。

    他眼里的火苗疯狂跳动,整张脸开始扭曲,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想破体而出。

    “稳住。”林昊盯着他,“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对吧?你的神魂还没被吃完。告诉我——城主府在哪?云鼎宗的人被关在哪?”

    胖掌柜的嘴张了张。

    一半声音还是重叠的怪响:“客人……去城主府……喝茶……”

    另一半声音,却是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老者哭腔:“救……救我孙子……在……西街药铺地下……”

    两股声音在争夺同一张嘴巴。

    胖掌柜的脸皮像波浪般起伏,左半边还是谄媚的笑,右半边已经泪流满面。他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那里袖口下,一只黑色虫足已经刺破皮肤探了出来。

    “求……快……”老者声音越来越弱,“杀……杀了……我……”

    林昊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决断。

    他并指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色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胖掌柜眉心。

    没有血。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如泡沫破碎的“啵”声。胖掌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暗红火苗熄灭,脸上所有表情同时消失。三息后,他身体像沙雕般坍塌,化为一地黑色灰烬——连同体内所有虫卵,一起被剑气彻底净化。

    灰烬中,一颗米粒大小的、晶莹的白色光点飘起。

    那是老者最后一点纯净的神魂残片。

    光点在空中颤了颤,似乎想对林昊鞠躬,最终还是消散在丹香弥漫的空气里。

    人群死寂。

    但下一刻,所有眼中有火苗的人,同时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敌——袭——!”

    “祭品反抗——!”

    “杀——!!”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奔跑的姿势诡异,关节反向弯曲,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皮肤已经彻底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缠绕的黑色虫躯。

    “结阵!”苏玉清雷剑出鞘,紫色电光炸开成环,“雷狱·千钧!”

    电网铺开,冲入阵中的傀儡瞬间被电成焦炭。但更多傀儡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早就死了。

    慧明盘膝坐下,三重莲台绽放金光。

    佛光所照,那些被虫卵寄生的“预备粮”们,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他们体内,黑色的虫卵在佛光灼烧下挣扎、爆裂,但同时也带给他们剧烈的痛苦——虫卵早已与他们的生机相连。

    “不能全杀。”慧明额头见汗,“还有活人……”

    “那就杀该杀的。”林昊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活”了过来——白玉砖缝里,无数银白色的嫩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片茂密的、散发着纯净丹香的药草丛林!

    这是丹源火种催生的“生机之域”。

    傀儡一冲进这片领域,身上的黑气就像雪遇烈阳般消融。那些黑色虫子惊恐地后退,想逃离,却被疯长的草叶缠住、绞碎。

    但林昊的脸色也白了三分。

    维持这片领域,消耗的是他混沌核心中的丹纹本源。以一己之力对抗全城魔气,撑不了多久。

    “九儿!”他低喝。

    苏九儿会意,九条狐尾虚影轰然展开,每条尾巴尖都亮起一点紫金色光芒——那是她觉醒九尾天狐血脉后,悟出的“破妄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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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光扫过,那些还在挣扎的傀儡,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的“表象”被短暂剥离了。

    于是林昊看见——

    城主府方向,冲天而起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柱。光柱顶端,盘坐着一个身披丹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那人闭着眼,胸口插着七根黑色的骨针,每一根骨针都连接着下方数千傀儡。

    丹域域主,丹辰子。

    或者说,被丹魔寄生后的“丹魔之主”。

    而在城主府地下深处,还有数百道微弱的气息——那是被囚禁的、还未被寄生的真正丹修。其中有三道气息,与李逍遥给的接引令隐隐呼应。

    云鼎宗的人。

    “找到目标了。”林昊眼神一厉,“但那个丹魔……是合体巅峰。”

    距离大乘,只差一线。

    “硬闯是送死。”苏玉清咬牙,“他掌控全城大阵,又有数千傀儡可以随时献祭补充……”

    话没说完,天空中的丹魔之主忽然睁眼。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他看向林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混沌的气息……丹源的味道……”声音直接响在四人识海里,阴冷黏腻,“本座等你好久了。你体内那团火种,正好拿来炼‘万法源丹’的最后一道药引。”

    林昊心头一沉。

    对方早知道他们会来?

    “从你们踏入登天路,本座就知道了。”丹魔之主轻笑,“那三个废物祭司的死,本座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反向监控灵泉封印,本座还找不到这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他抬手,虚空一抓。

    林昊怀中的接引令突然发烫,炸成碎片!

    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重组,变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传出李逍遥的怒吼,但吼声很快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伪造的、充满惊恐的传音:

    “林昊!快逃!云鼎宗已叛变——!!”

    声音戛然而止。

    漩涡消失。

    全场死寂。

    所有还活着的、没被寄生的丹修,此刻都惊恐地看向林昊四人。他们听不懂识海传音,但他们看见接引令炸了,听见了那句“云鼎宗已叛变”。

    信任的种子,被掐灭在萌芽前。

    “好手段。”林昊反而笑了,笑得冰冷,“先示敌以弱,引我们进城。再当众毁掉我们唯一的信物,断我们后路。最后……逼我们要么死战,要么沦为全城公敌。”

    丹魔之主微微颔首,像在赞赏:“你比本座想的聪明。那么……选吧。是现在束手就擒,献上火种,本座给你个痛快。还是挣扎一番,等本座把你同伴一个个炼成人丹,再慢慢炮制你?”

    压力如山。

    苏玉清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苏九儿狐尾紧绷,慧明诵经声越来越快。

    但林昊没看丹魔之主。

    他在看那些跪在地上、体内虫卵被佛光灼烧的普通丹修。那些人眼中还有恐惧,还有祈求,还有一丝微弱的、想活下去的光。

    然后他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散去生机之域,收起所有剑气,甚至主动收敛了丹源火种的气息。

    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向前走了三步。

    走到所有人视线中央。

    “我不选。”林昊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丹魔之主,声音清晰传遍全城,“但你得选——是现在出手杀我,赌我会不会在死前自爆火种,让你百年谋划功亏一篑。还是按规矩来,给我三天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天后,丹道大典,我与你公开斗丹。”

    “你赢,火种归你,我任凭处置。”

    “我赢——”林昊眼神陡然锋利如剑,“你滚出丹辰子的身体,把丹域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全场哗然!

    斗丹?

    一个剑修,要和丹域之主、丹魔之祖斗丹?!

    连丹魔之主都愣了一下,随后发出刺耳的尖笑:“凭你?一个刚得了火种的雏儿,也配谈斗丹?”

    “我不配。”林昊坦然,“但丹源火种配。”

    他摊开掌心,那点银白色的丹韵再次浮现。只是这次,丹韵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却让所有丹修神魂震颤的古老气息——

    那是观察者实验室里,历经七万年不朽的丹道法则真意。

    “火种择我为主,自有其理。”林昊环视全城,目光扫过每一个丹修的脸,“你们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丹道本源的选择。三天后,丹道大典,我以火种为注,公开炼制一炉‘万法源丹’——不是噬灵族改过的毒丹,是真正的、能治愈道伤、补全根基的圣丹!”

    他声音陡然拔高:

    “届时,全城皆可观丹!若我炼出的丹,有一丝魔气,有一味毒材,我当场自毁火种,神魂俱灭!”

    “但若我炼成了——”

    林昊剑指苍穹,直指丹魔之主:

    “就证明你才是丹域之毒!证明你所谓丹道,不过是噬灵族的食粮之术!证明这满城丹修,七年来拜的不是域主,是一只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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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如雷,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还在挣扎的丹修,眼中渐渐燃起一点光。

    丹魔之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林昊,黑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狠。

    不是狠在战力,是狠在心计。他以身为饵,把一场围杀,生生逼成了公开的、全城见证的赌局。现在若强行出手,就算赢了,也会让所有丹修心中存疑——他怕什么?怕这剑修真炼出圣丹?

    可若答应……

    “好。”丹魔之主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本座就给你三天。但这三天——”

    他抬手一挥。

    城主府中飞出四面黑色的阵旗,分落丹王城四方。阵旗插入大地瞬间,整座城池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笼罩。

    “你们就待在城里。半步不许出。”

    光罩落下时,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雪花般飘落,渗入每一个丹修体内。那些原本被佛光压制的虫卵,再次活跃起来。

    “顺便,让本座的孩子们……陪你们好好玩玩。”

    丹魔之主身影消散前,最后看了林昊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赢了开局。

    但三天后,你会死得比谁都惨。

    光罩彻底闭合。

    天暗了下来。

    不是黑夜,是魔气遮天。

    林昊收回目光,看向同伴。

    苏玉清脸色发白:“你真要跟他斗丹?我们没人会炼丹……”

    “我不会。”林昊转身,走向城中唯一还亮着灯的一间破旧药铺,“但丹域里,总还有人没忘记怎么炼真正的丹。”

    药铺门口,一个枯瘦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着。

    他眼中没有火苗。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

    “客人……”老者跪了下来,额头磕在白玉砖上,“救救丹域……”

    林昊扶起他,看向药铺里那些躲躲闪闪的、稚嫩的脸。

    都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体内没有虫卵——噬灵族看不上这么弱小的载体。

    “老丈怎么称呼?”

    “贱名……药尘。”老者哽咽,“西街药铺,世代炼丹。七年前域主‘闭关’后,城里丹修一个个被叫去‘指点’,回来就变了样。我装疯卖傻,靠给傀儡们处理废丹渣苟活,才保住这些孩子……”

    他紧紧抓住林昊的手,指甲抠进肉里:

    “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真能炼出……真正的万法源丹?”

    林昊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能。”

    他说。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炼。”

    他看向怀中——那里,混沌核心表面,银白色的丹纹正微微发烫。丹纹深处,隐约传来一道遥远而温和的意念,像沉睡了万古的丹道之魂,正在苏醒。

    三天死限,全城皆敌!林昊如何在魔气笼罩下寻找真正的丹道传承?药铺地窖中,竟藏着丹域最后一份未被污染的《神农丹经》残卷!而苏九儿的血脉,也将迎来关键觉醒——九尾天狐的“惑心”之力,或许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