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池深处,林昊在情感洪流中沉浮。

    七彩光芒像无数根针,扎进他每一寸神魂。喜、怒、哀、乐……这些本该温暖的情绪,在浓度达到极致后变成了酷刑——极致的喜悦让神魂痉挛,极致的愤怒焚烧理智,极致的悲恸撕裂道心。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万情道纹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从流转的七彩化作深邃的混沌色,像一口不断旋转的漩涡,疯狂吞噬着涌来的情感能量。但吞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洪流冲击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些属于“零号”的记忆碎片。

    画面越来越清晰:

    白袍少年站在培养槽前,冷漠地按下按钮。槽中的胚胎剧烈抽搐,体表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三息后炸成一滩脓水。少年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写下:【第731号实验体,情感过载,崩溃。建议降低种子浓度15%。】

    “不是我……”林昊咬牙低吼。

    但记忆继续涌来:

    少年将一枚灰色的种子,植入一个刚成型的狐族胚胎心脏。胚胎轻轻颤动,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营养液中展开——那是青丘天狐的血脉!少年嘴角第一次勾起弧度:【完美载体。情感敏锐度预计超标300%。】

    “九儿?!”林昊神魂剧震。

    画面破碎。

    新的记忆浮现:少年站在观察者撤离的飞船舱门口,回头看向心域。他手中握着一枚七彩晶石——情感本源的碎片。身后,追来的守卫嘶吼:“零号!把本源留下!”

    少年咧嘴笑了,笑容疯狂而解脱:“你们创造了我……又怕我……那我就去你们最怕的地方……”

    他捏碎晶石,碎片融入身体,然后纵身跳进空间乱流。

    记忆到此中断。

    林昊浑身冰冷。

    零号……带走了部分情感本源?还植入了九儿的胚胎?那现在的九儿……

    “不!这些记忆是假的!是情感冲击制造的幻象!”他嘶吼着,万情道纹疯狂旋转,试图驱逐这些画面。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和九儿的相遇,从三百年前青丘那个胚胎开始,就是零号布下的局?

    如果他一生的挣扎,都在某个存在的算计之中?

    “啊——!!!”林昊仰天长啸,混沌色的道纹突然炸开亿万光丝,像章鱼的触手般扎进情感洪流深处!既然驱逐不了,那就全部吞了!管它真假,管它谁的记忆,全部炼化!

    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不再抵抗记忆侵蚀,而是主动融合。

    池外,琉璃人镜面般的脸上浮现出裂纹。

    “这种吞噬速度……”它喃喃道,“已经超过零号当年了。难道他真的……”

    话音未落,池心的七彩漩涡突然开始变色——从七彩,逐渐染上一丝丝暗红。那是林道内心深处,被唤醒的恐惧与愤怒。

    情感污染,开始了。

    ###

    同一时间,登天路第六关废墟。

    苏九儿九尾上的紫金狐火已经烧到了第七尾。每烧一尾,她脸色就苍白一分,但撕裂空间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还差一点……林大哥的坐标……”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第八尾上!

    狐火暴涨!

    面前的空间像布匹般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深处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她正要踏入——

    “啧啧,真是感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九儿猛地回头,看见废墟阴影里走出三个身影。不是噬灵族,是三个穿着破烂丹袍、胸口绣着扭曲药鼎图案的丹修。他们眼中跳动着暗红色的火苗,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丹域的叛徒……”苏九儿眼神一冷。她认出来了,这三人在丹域时曾暗中投靠丹魔,后来趁乱逃走,没想到竟出现在登天路上。

    “噬灵大人说了,”为首的老丹修舔了舔嘴唇,“抓住你,或者你的尸体,重重有赏。你那个小情郎……好像被传送去心域了吧?正好,噬灵大人的‘兵器’也需要养料。”

    三人同时结印!

    废墟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根须破土而出,根须尖端长着口器,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这是丹魔当年研究出的“噬魂毒藤”,专克神魂!

    苏九儿八尾齐摇,狐火化作火墙挡在身前。毒藤撞上火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更糟的是,她感觉到体内的天狐血脉开始紊乱。第八尾的燃烧接近极限,再不进入空间裂缝,她会被反噬重伤。

    “放弃吧,”老丹修狞笑,“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雷剑从他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紫色电光炸开,老丹修整个人被电成焦炭。苏九儿抬头,看见苏玉清从废墟高处跃下,左手雷剑还滴着血,右臂软软垂着,脸色惨白如纸。

    “玉清?!”苏九儿惊喜。

    “走!”苏玉清一把抓住她,冲向空间裂缝,“慧明大师拖住了追兵,但他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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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刚踏进裂缝,身后就传来慧明的佛号声,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老和尚自爆了第六重莲台!

    “大师!”苏九儿想回头,但裂缝已经闭合。

    空间乱流中,两人像狂风中的落叶般翻滚。苏玉清拼命催动雷光护住两人,但乱流太狂暴,雷光不断崩碎。

    “玉清,你的手……”苏九儿看见她右臂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毒气正往心脉蔓延。

    “别管我!”苏玉清咬牙,“先找到林大哥!噬灵族的仿制品快孵化了,它一旦苏醒,第一个就会追杀和他气息相似的人!”

    她话音刚落,前方乱流突然被一只苍白的手撕开!

    那只手……和之前画面里从虫卵中伸出的手,一模一样!

    仿制品,提前苏醒了!

    ###

    虫巢内部。

    暗红色的粘液如瀑布般从虫卵裂缝中涌出。卵壳彻底碎裂,一个赤裸的人形从里面缓缓站起。

    它看起来二十岁上下,面容和林昊有七分相似,但眼神空洞,皮肤苍白得不正常。胸口没有万情道纹,只有一枚跳动的、暗红色的虫卵印记。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然后,它抬手对着虚空一抓——三只正在附近巡逻的噬灵族精锐,身体突然炸开,化作血雾被它吸入掌心。

    “不够……”它开口,声音嘶哑难听,“需要……更纯净的情感……”

    它的复眼(是的,它眼睛深处是虫类的复眼结构)转向某个方向——正是苏九儿和苏玉清所在的空间坐标。

    “天狐血脉……雷妖后裔……不错的养料。”

    它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空间乱流中,挡在了苏九儿二人面前。

    苏玉清想都没想,左手雷剑全力斩出!紫色雷龙咆哮着扑向仿制品,但仿制品只是抬手,雷龙就被它掌心浮现的暗红漩涡吞噬。

    “蝼蚁。”它说。

    然后,它对着苏玉清隔空一握。

    “噗!”

    苏玉清右肩的伤口突然炸开!黑血喷涌,里面竟钻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卵——她早被毒藤感染了!虫卵在她体内孵化,此刻被仿制品强行催生!

    “玉清!”苏九儿想救,但仿制品另一只手已经按向她额头。

    天狐真纹自发亮起,九尾虚影护体。但仿制品胸口的虫卵印记突然大亮,一股恐怖的“情感吞噬力”爆发!

    苏九儿感觉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血脉本源,都在被强行抽取!

    “不——”她尖叫,八尾狐火疯狂燃烧抵抗。

    但差距太大了。

    仿制品是噬灵族用零号细胞培育的战争兵器,天生就克制情感能量。天狐血脉在它面前,就像雪遇烈阳。

    就在苏九儿意识即将涣散时——

    一道七彩剑光,撕裂空间乱流而来!

    剑光中,林昊的身影浮现。

    他浑身流淌着混沌色的光芒,眼中七彩与暗红交织,显然融合尚未完全成功,还处在混乱状态。但他手中的剑——那柄由万情道纹凝聚的混沌之剑,已经对准了仿制品。

    “放开她。”林昊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恐怖的威压。

    仿制品缓缓转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贪婪。

    “主体……终于来了……”

    “吞噬你……我就能……完整……”

    它松开苏九儿,转身扑向林昊。

    两个相似的身影,在空间乱流中轰然相撞!

    而远处,琉璃人的身影悄然浮现。它看着这场战斗,镜面般的脸上,裂纹越来越多。

    “零号……你当年分裂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人类……真的能承载你的全部吗……”

    它手中,一枚七彩晶石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心域自毁程序的……启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