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天剑城,人声鼎沸。

    洗剑池位于城东三百里,但所有人都要先在城中广场集合,由天剑门长老统一带往。林昊四人戴着“千面”面具混在人群里,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三千剑修,从炼虚初期到合体期都有,个个气息凌厉。

    广场高台上站着三个老者。居中的须发皆白,腰佩长剑,是天剑门大长老“天剑老人”,合体后期修为。左边是星盟使者赵无极,右边是天剑门外门长老赵无极——两人并肩而立,神色倨傲。

    “安静。”天剑老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全场嘈杂。

    广场瞬间寂静。

    “本届试剑大会,规矩照旧。”天剑老人目光扫过台下,“擂台较技,点到为止。但刀剑无眼,若有死伤,各安天命。现在——开始抽签!”

    他一挥手,三千枚玉牌从袖中飞出,精准落到每个人手中。

    林昊接住玉牌,入手温热。玉牌正面刻着数字“一千四百二十七”,背面是一片云纹。旁边有人惊呼:“我是三号!这么靠前?”

    “擂台设在洗剑池畔,一共十座。”天剑老人继续说,“叫到号码的上台,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现在,所有人随我前往洗剑池!”

    三千剑修化作洪流,涌出天剑城东门。

    林昊在人群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楚狂走在最前面,一身青色剑袍,腰间佩着那柄宽刃重剑“斩岳”,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是赵铁山,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怨毒;女的一身粉裙,容貌娇媚,应该就是柳依依。

    三人周围还簇拥着十几个天剑门弟子,浩浩荡荡,气焰嚣张。

    “那就是楚狂。”叶青压低声音,“旁边那个穿粉裙的就是柳依依,擅长幻剑,小心她的眼睛。”

    林昊点头,收回目光。

    三百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半个时辰后,洗剑池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天然湖泊,湖水呈深蓝色,湖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白色雾气。最奇特的是湖心——那里没有水,而是一个直径百丈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悬浮着,正是混沌剑胎。

    池畔已经搭起了十座擂台,每座都有百丈见方,由特殊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加固阵法。

    “抽到前二十号的,上台!”天剑老人落在主擂台上,声如洪钟。

    十座擂台,每座两人。

    林昊的号码靠后,暂时轮不到。他和苏九儿三人站在人群外围观察。

    第一轮比试没什么看头——大多是炼虚初期的剑修,剑法粗糙,往往十几招就分出胜负。半个时辰后,前一百号都打完了,淘汰一半。

    “第五百零一号到五百二十号!”执事弟子喊道。

    林昊眼神一凝——他看见柳依依款款走上三号擂台。她的对手是个炼虚中期的壮汉,手持双剑,气势汹汹。

    “请指教!”壮汉抱拳。

    柳依依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师兄可要怜香惜玉呀~”

    话音未落,她眼中突然泛起粉色光芒。

    壮汉动作一僵,眼神变得迷离,手中双剑“哐当”掉在地上。他痴痴地看着柳依依,喃喃道:“仙子……你真美……”

    柳依依轻飘飘一掌拍在他胸口。壮汉倒飞出去,喷着血跌下擂台,直到落地才清醒过来,满脸羞愤。

    “幻术……”苏九儿皱眉,“好阴险。”

    “三号擂台,柳依依胜!”执事弟子宣布。

    接下来的比试,天剑门弟子纷纷登场,几乎都是碾压式获胜。楚狂甚至没出手,对手看到他腰间的“斩岳”就直接认输了。

    轮到赵铁山时,他选的对手是个炼虚后期的散修。那散修本以为自己能赢,结果赵铁山一上台就吞了颗丹药,气息暴涨到合体初期,三剑就把散修劈成重伤,要不是裁判及时阻止,人就死了。

    “违规!”台下有人喊,“他吃药!”

    “规矩没说不能服药。”执事弟子冷冷道,“只要不是禁药就行。”

    赵铁山狞笑着下台,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林昊知道他在找自己。

    终于,午后时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号,木离!对战第一千四百二十八号,严峰!”

    林昊深吸一口气,走上七号擂台。

    木离是他的化名,取自“林”字拆开。上台前,凌天剑子暗中递给他一柄普通铁剑——混沌之剑太显眼,不能用。

    对手严峰是个三十来岁的剑修,炼虚中期,使一柄细剑。看见林昊手中的铁剑,他眼中闪过轻蔑:“散修?连柄像样的剑都没有,也敢来试剑大会?”

    林昊没说话,抱剑行礼。

    “开始!”裁判挥手。

    严峰抢先出手,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林昊咽喉。剑速极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台下有人惊呼:“是‘追风剑’严峰!他的剑以快着称!”

    “那个木离完了……”

    话音未落,林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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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躲,只是抬手,铁剑横在身前。

    “铛!”

    细剑刺在铁剑剑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严峰脸色一变——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对方居然纹丝不动?

    林昊手腕一翻,铁剑贴着细剑滑过,剑尖轻点严峰手腕。

    “啊!”严峰吃痛,细剑脱手。

    铁剑再进,停在他喉前三寸。

    “承让。”林昊收剑。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就两剑?”

    “严峰可是炼虚中期,就这么败了?”

    严峰脸色涨红,捡起细剑,狠狠瞪了林昊一眼,转身下台。

    “七号擂台,木离胜!”裁判多看了林昊一眼。

    林昊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回到苏九儿三人身边。

    “你用了多少力?”叶青低声问。

    “三成。”林昊说,“不能再多了,会引起怀疑。”

    即便如此,刚才那一剑还是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

    高台上,天剑老人眯起眼睛:“那个木离……剑法有点意思。”

    旁边的赵无极(星盟)冷笑:“装神弄鬼。下一轮让铁山去试试他。”

    赵无极(天剑门)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比试,林昊又轻松赢了两场。他故意把实力控制在炼虚中期水平,每次都是险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根本没尽全力。

    苏九儿、苏玉清和叶青也相继晋级。苏九儿用狐火伪装成某种阳系剑意,苏玉清的紫电剑用普通长剑代替,叶青则刻意压低了雷剑的威力。

    日落时分,第一轮全部结束。三千人淘汰一半,还剩一千五百人。

    “明日辰时,第二轮!”天剑老人宣布,“散了吧,今晚可在池畔营地休息。”

    人群逐渐散去。

    林昊四人在营地边缘选了块空地,搭起简易帐篷。刚坐下,就看见楚狂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你就是木离?”楚狂停在林昊面前,居高临下地问。

    “是。”林昊起身。

    “剑法不错。”楚狂打量着他,“可惜,散修终究是散修。明天的对手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弱。”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谁。千面面具能改容貌,改不了剑意。你那手‘一剑生世界’的雏形,瞒不过我。”

    林昊心头一凛,但面不改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傻?”楚狂笑了,“没关系。明天我会亲自上台,试试你的斤两。希望……你能多撑几剑。”

    他转身离开,赵铁山和柳依依跟在他身后。柳依依回头朝林昊抛了个媚眼,眼中粉色光芒一闪而过。

    林昊眼神一冷,眉心斩天剑痕微亮,瞬间斩碎了那缕幻术。

    柳依依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赶紧转过头去。

    “她对你用幻术了?”苏九儿问。

    “嗯,被我破了。”林昊坐下,“楚狂看出我的身份了。”

    “那怎么办?”苏玉清紧张道。

    “兵来将挡。”林昊看向远处的洗剑池。

    夜色渐深,池面白雾更浓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剑修都在打坐调息,为明天的比试做准备。

    林昊却睡不着。

    他悄悄离开营地,走到洗剑池边。深蓝色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湖心那个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混沌剑胎在漩涡中心沉浮。

    一切都看似平静。

    但林昊眉心的斩天剑痕,却在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向湖底——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锁链摩擦的声音,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正在苏醒。

    林昊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你也感觉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天剑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同样看着湖面。

    “池底有什么?”林昊问。

    “不知道。”凌天剑子摇头,“但天剑门守着洗剑池三百年,每十年取一次剑胎碎片,却从未真正下到池底。我师父曾说……池底的封印,比噬灵剑魔那边的更古老。”

    他看向林昊:“明天的比试,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认输。混沌剑胎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林昊沉默良久,问:“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他说……”凌天剑子声音低沉,“洗剑池真正的名字,叫‘镇魔池’。剑胎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某位大能用来看守封印的‘钥匙’。”

    钥匙?

    林昊忽然想起心域遗址里,零号留下的那段记忆:

    【需要‘钥匙’……能斩开情欲、斩开虚幻、斩开一切执念的……真正的‘剑’。】

    难道……

    他猛地看向湖心漩涡。

    混沌剑胎突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整个洗剑池的湖水开始变黑——不是污染,而是像墨汁一样,从湖底深处蔓延上来。

    营地那边传来惊呼。

    凌天剑子脸色大变:“不好!封印松动了!”

    话音未落,湖面炸开!

    一道漆黑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传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饿……好饿……”

    “剑……给我剑……”

    水柱顶端,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抓向最近的一座擂台。

    那座由特殊石材砌成、刻满加固阵法的擂台,在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