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人快点把药抓回来。我先给老人家施针。”

    段无涯见林晚神色沉静,开完了药方,已经拿出银针准备施针了。

    他便打开房门,吩咐人速去抓药。

    半个时辰过去,老人施针完毕,也服下了药,头痛顿减。他神智一清醒,便认出了段无涯,他与年轻时的段老爷太像了。

    段无涯见他激动,怕他再犯病,便道:“是我,无涯,我回来了,福伯你别急,不然再犯病了就麻烦了。”

    段福哆嗦着嘴唇,招手让段无涯过去。

    段无涯明白他的意思,附耳过去听段福说了几句话。这才知道,在段家老宅看到墙壁上母亲留言时,他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段福哭了会,终于把话告诉小主人了,他卸下了心里担了好多年的负担,心里一轻松,很快困意就袭来,睡了过去。

    林晚道:“他暂时没什么事了,你送我回去吧。这药服完两剂后需要复诊,改药方。”

    “既然服完两剂后需要改药方,那林五小姐不妨在这里住上几日。等他好了一定送小姐回去。”

    林晚在心里骂着这个家伙,面上却淡然地道:“如果你现在不送我回去,后边我不会再给他看了。”

    她一个女孩子,失踪好几天不回家的话,光是别人的唾沫就能把她淹死。再晚点回去,林二太太还不得疯了?

    段无涯一脸戏谑,日子有点无聊,这些年生活中尽是仇恨了,忽然就想逗逗她。

    于是他道:“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段福还没好,林五小姐还是留在这里比较稳妥。”

    林晚气笑了:“医者父母心,那得看是对谁,谁要是不让我好过了,他爱怎样怎样。不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让他好过。”

    圣母是那么好当的吗?那团圣洁之光谁爱要谁拿去。

    林晚是有悲天悯人之心,就像她为了惠民署的事出谋划策一样,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不介意表现出她的善。

    但是不好意思,如果别人完全不在意她,那她也不会把别人当回事的。

    段无涯摸了摸鼻子,事实上他也不喜欢那种滥好人。林晚这炸毛的自私样还真是挺对脾气。

    说起来,这事自己一时着急,做的的确不周到,见林晚炸毛了,便不想再逗她,时间不早,是该送她回去了。

    房门外“扑扑”几声,随着门外守门人倒地的声音,门被打开,江淮飞身进来,将林晚护在身前,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林晚忙摇摇头,示意没事。

    江淮这才放心,回转头,道:“段阁主,你能否给我个解释?”

    第89章 北绍何南无涯

    多年以前,在江淮与段无涯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的时候,江湖上便有“北绍何南无涯”的美誉。

    这些年,江淮入了征北军,不在江湖上厮混了;段无涯也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去向,只是不曾会面而已。

    虽然两人都已淡出江湖多年,江湖中却仍然有着两人当年意气风发时的传说。

    江淮能这么快赶过来,林晚还是很暖心的,青玉跑去报信,他再赶过来,能这么快已经尽力了。

    段无涯怕惊扰到睡着的段福,道:“我们出去说。”

    江淮回头看看林晚,见她神色还好,才放了心,之前他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生怕林晚出事。

    他一向自问算无遗策,这次却没想到段无涯会把林晚劫走。心里不知道有多悔恨。

    他的担心藏都藏不住,林晚说不感动是假的,被人放在心里,这感觉很不错。

    想到这,林晚对江淮笑了笑,道:“我没事。”

    这还是林晚头一次主动对江淮笑,前几次两人相见,林晚都比较矜持,江淮不是不知道,他还没走进林晚的心。

    可是他不愿意放弃,这时,江淮终于等到了一点回应,心里喜不自胜。竟有了点毛头小子一般的欢愉。

    段无涯:……你俩看到我没?

    段无涯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咳了一声。

    江淮问他:“为什么把晚儿劫走,她与我们的事无关。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可一世的天机阁阁主竟然会劫持一个弱女子了。”

    段无涯对这段话最后一句嗤之以鼻,弱女子?林五小姐算吗?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袖袋里藏的药和靴筒里的匕首,他只是对这点小伎俩不在乎罢了。

    这也就是他,要是换上别人劫了林晚,最后被收拾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还是他理亏了,说到底,段福还是江淮给找到的。

    而天机阁其实一直以来与江淮并无冲突。他也不想与江淮发生冲突。江淮所代表的势力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一旦招惹了,势必要付出血的代价。

    段无涯从零做起,最知道顺水行舟方得顺遂的道理。

    “江指挥使,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到位。不过也是事急从权,段福得了急病,林五小姐医术了得,我这也是着急,才出此下策。这正打算送五小姐回家呢。林家那里,我已经差人去送信了,告诉过他们一会儿林五小姐就回去。”

    “还有,劫走段福的人不是我,他们劫段福是要灭口。”

    “我知道劫走段福的人不是你,他跟你说什么了吗?”江淮道。

    江淮听了段无涯的解释,神色稍缓,要是林晚有了差池,他会让天机阁灰飞烟灭。

    “说了,我都知道了。这些年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段无涯心里恨啊。

    “现在知道也不晚。”

    “久闻段阁主手下功夫了得,江某想讨教讨教呢。”

    段无涯就知道,江淮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呢?

    林晚拉了拉江淮衣袖:“他刚才说要让我在这留几天,等段福全好了才让我走的。”

    江淮一听,眯起了眼,问段无涯:“是吗?”

    段无涯对林晚很无语,“我那是跟林五小姐开个玩笑,正要送她回去的,你这不就来了吗?”

    林晚却不愿意放过他,既然有江淮愿意保护他,那就让他教训教训这家伙。

    脖子到现在还不舒服呢,今天都别想吃饭了,那刺激难忘的味道在记忆里安家太深,短时间没法忘,还吃什么吃?也得能吃下去呀。

    林晚就是觉得被欺负了,有人撑腰的话,就得欺负回来。

    她也知道现在这样有点幼稚,可就想任性一回。

    对于林晚的依赖,江淮很愿意全盘接受。他巴不得林晚多依赖他一些。

    可是平时林晚太独立自信了,这样的机会好少。

    江淮走到院中空旷处,道:“来来来,段阁主,让我见识见识南无涯的风采。”

    段无涯其实早就想与江淮打一场试试了,江淮的话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哈哈笑了两声,站在了江淮对面。

    半个时辰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停下来。段无涯连呼痛快,哪怕带了伤,这一战也值得。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了。林晚见江淮也强不到哪儿去,衣袖都撕破了,破裂处淌出血来。

    竟没来由的心疼起来。江淮笑道:“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段无涯顿时感到了暴击,能不能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心受伤了都没人安慰呢!

    是夜,恒王府遭窃,恒王妃受惊吓,再次病重,夏学清与刘炳良受召为恒王妃会诊。

    因此,刘炳良没时间去卫所讲课了。

    林晚整理好的资料很快就刻印了出来,刘炳良看后很是满意,又做了点补充,有这些资料,就算他不去,林晚一个人也能讲好了。

    几日后,由靖陵送达的急件到达了武英殿天豫帝手里。

    皇帝看着恒王做的这一件件事,一边看一边冷笑。

    他让黄百鸣拿过去一张一张的看。没看几张,黄百鸣冷汗直流,恒王这是要谋反吗?

    一向做事最周到妥帖的恒王却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位。

    也许从一开始,恒王就对天豫帝即位很是不服气吧?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宣恒王进殿吧。”

    恒王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太后宫里陪着说话,大太监满公公紧赶慢赶地进了太后的承庆宫。

    太后一听是皇帝宣恒王去武英殿,问满公公:“皇上召恒王有何事?”

    若是在平时,满公公大抵都会透漏点口风,问题是这次他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皇帝看上去挺平静,可是他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如何能不知道,皇帝那边随时就会起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