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为之精神一振,嘴角不由弯上去。

    却听那人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计燃,你不仅长得好看,修为也很高深,简直神机妙算。”

    直接忽视掉夸他相貌的话, 林轻舟的笑僵在嘴角, “我是说既然你”

    计燃笑容满面, 像看着一块宝似的, 望着林轻舟, “是啊,我就叫计燃。”

    先前被林轻舟掐得喘不上气的事情,转瞬之间,被他忘到脑后。

    林轻舟眼角一抽,再细细端详此人。

    虽然他的容貌极为肖似十五六岁的陆颢,但是神情举止却与后者有着天壤之别。

    陆颢是斯文败类,端端一副气质斐然的相貌,极受女孩子欢迎,读书时教室抽屉被塞过不少情书。但事实上,他背地里干的缺德事简直罄竹难书。

    眼前人,言语直率孟浪,说好听点,是性情直爽。

    说难听点。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此人断断不可能是陆颢。

    林轻舟有点失望,但又蓦地突然意识到,回想起刚才掐住他脖子,林轻舟的掌下完全未感应到灵气的斥力。

    换而言之,计燃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只是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

    那还谈什么双修,修个锤子哦。

    与此同时,林轻舟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计燃身上并无修为,纵然自己修为被咒诀压制,手无佩剑,但从此地脱身亦是轻而易举。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毫无顾忌地朝屋外走去。

    方走两步,素白广袖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

    “你不能走,我已经买了你,你现在是我的人。”计燃轻轻地扯着他的一截袖子,眸光闪动,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

    他知道强留不住林轻舟,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计燃虽然与暗市的人交易,但是看起来似乎心地纯澈,人并不坏。

    林轻舟便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耐心据实解释道:

    “我受伤时,被恶道趁虚而入,才落入暗市的交易,我并非甘愿出卖自己,你若是想找人双修,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说着说着,林轻舟自己都觉得莫名羞耻,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你刚才让我去找妓,你是不是有所误会,我是真的想修道,双修也可提升你的修为,怎么就不合适了。”计燃把林轻舟的袖子捏得皱巴巴的,微仰着头道,一脸天真。

    原来他刚才说的是找妓,是林轻舟听岔了,不过跟找那啥倒是意思相差无几。

    “你还没引气入体吧?”林轻舟前行一步,不动声色地扯回袖子,问道。

    “是啊,我最近才开始修仙。”计燃如实以答。

    刚开始修仙?

    确切来说,是连修道的门都没摸到吧。

    “那你怎么找人双修?”林轻舟面色微愕道。

    “我在修仙秘籍上看的,修仙不是要从与人双修开始的吗?”计燃一脸不作伪的诧异之色。

    难道是合欢宗的人?

    林轻舟的眼皮重重一跳:“你出自什么门派,师从何人?”

    计燃的语气颇有几分自豪:“无门无派,我在仙市一位高人手中花重金买了几本独门秘籍,打算自学修仙。”

    林轻舟原不想多管闲事,但看他与陆颢相貌如此相似,坐视不管便心里过意不去。

    林轻舟:“把你的秘籍拿给我看看。”

    他这种自然而然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疏离,又带着几分无缘无故的熟稔。

    计燃莫名地就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除却林轻舟出尘不俗的相貌,他行止之间透露出的那种淡定从容,无形之中对他产生吸引。

    林轻舟话语刚落下,他不假思索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封装精良的书册,递向林轻舟,“我身上刚好有一本,还有几本放在书房中。”

    林轻舟伸手接过,低首翻阅。

    刚看没几页啪的一声,他便手忙脚乱的合上书页。

    实在是太羞耻了。

    书册中不是其他的,而是炉鼎修炼之法。

    书中不但不尽其详地说明有此法的逐步修炼方法,还细心周到地在每个章节后附带解说插图。

    插图上画的,有男有女,无不是衣裳尽褪或者半褪,姿势各异地“修炼”。

    并且,所有插图都形象逼真,细节之处,纤毫毕现,所有人物都脸带不知是痛还是快的神色。

    与其说是修炼秘籍,其实跟春宫图没差了。

    一股灼烫登时从林轻舟的双腮涌现到脸颊上,他将书塞回计燃怀中,强自镇定道,“你的其他秘籍不会跟这本大同小异吧?”

    计燃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已经十五六岁,已经知晓人事,知道秘籍上绘制的人都是在行房。只是,他以为那样才能修炼。

    他收好书籍,放进袖中,认真对林轻舟道,“不一样,其他秘籍没有插图,放在我的书房里呢。”

    林轻舟送佛送到西,“也拿来我帮你看看。”

    计燃朝紧闭的房门外轻喝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侍女推开房门,眼观鼻鼻观心地垂首走至屋内,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没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小毛孩,竟然还是个贵族。

    方才就注意到,房内装饰华美,贵气不俗,透着一股煊赫气息。

    原本还以为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林轻舟心道。

    “去书房里,把书桌上摞在一起的那一叠书拿过来。”计燃一改方才的爽朗明快的形态,神情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威严。

    林轻舟不由暗中咋舌,计燃虽然有点天真的呆气,但是自小到大熏陶出的上位者威严,却是十足十的。

    侍女领命退下,房内一时陷入安静。

    “你叫什么呀?”计燃带着几分套近乎的热情,问道。

    林轻舟已经身陨断琴城,世间再无此人。

    这个名字不能再用。

    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一个狂拽酷炫、响亮又拉风的马甲号呢?

    不如就叫,沃德天·维森莫·拉莫帅。

    不好,开玩笑的。

    林轻舟神色淡淡,答道,“姓覃,单名一个昼字,昼夜的昼。”

    “覃昼,”计燃喃喃地念了念,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名如其人,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林轻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作应答。

    又过片刻,屋外传来脚步声,侍女手捧着秘籍而归。

    计燃从她们手中接过秘籍,便令她们退下。

    林轻舟拿起剩下的几本书册翻看,这不翻阅还好,一看,虽然不是春宫图,但也全都乱七八糟。

    剑修的修炼剑谱,但其中招式,未到金丹无法驾驭;灵修的修炼心法,却都是一些故作高深,实则废话连篇的内容;妖修的修炼总结,朱砂的制作方法,丹药是怎么炼成的,内容五花八门,杂乱不堪。

    计燃要是真的一本本照着修炼,在修炼有成之前,大概会先走火入魔。

    林轻舟合上书页,神色郑重,“这些秘籍,要么是不正派的旁门左道,要么对你而言,内容毫无作用,我建议你若是想修道,还是拜入正规的宗派门下比较好。”

    计燃从林轻舟手里拿过书,有点不可置信,“竟然全都不能用,这些可都是我从仙市中花重金购得。”

    林轻舟毫不迂回:“你被骗了,这些书对你毫无用处。”

    计燃登时肩膀耷拉,哭丧着脸,“可我有爵位在身,不能拜入宗门,进山修道。”

    蓦地他猛地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又兴奋地抓住林轻舟的一截袖子,“我可以拜你为师。”

    林轻舟闻言错愕,收徒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

    “我修为并不高深,恐怕力不能及。”

    计燃不依不饶,“你能在空中御剑吗?”

    林轻舟:“能。”

    计燃眸光更亮:“你能斩妖驱邪吗?”

    林轻舟:“能。”

    计燃将他那一截袖子拽的更紧,“你能召火引水吗?”

    林轻舟:“能。”

    计燃天真纯撤的眼中透着一股狡黠,“你能收我为徒吗?”

    林轻舟:“能。”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计燃松开林轻舟的袖子,就要下跪给他磕头。

    林轻舟轻拍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

    一面又伸手连忙去扯住计燃的后衣领,拎东西一般,“小小年纪,套路竟然这么多。”

    “师父,套路是什么?”计燃被扯得衣领歪斜也毫不在意,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