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动起手来。

    戚函有伤在身,伤口本就只是草草包扎,过招中动作猛烈,伤口的血更是止不住。

    滴滴答答的血从他的衣袂上渗出,溅落在屋瓦断墙上。

    除了伤口是劣势外,更重要的是,戚函不敢出招过狠。林轻舟在他的手中,他怕无眼的剑气误伤林轻舟。

    渐渐的,戚函弱势更显,后背不慎被一剑划伤。伤上加伤,情况更为不客观。

    不知来者何意,林轻舟浑身瘫软无力,只能干着急。

    尘沙四起,废弃宅院在几个回合过后,片瓦不留。

    戚函一招不慎,被那人一剑从腹部贯穿而过。

    林轻舟呼吸一窒。

    黑气翻涌的剑,饮血后更为嚣张,发出桀桀怪声。

    戚函以剑支地,口中溢出一抹血丝,眸光锐利如刃地望向那个携着林轻舟的那人。

    林轻舟身体绵软无力,但也不甘坐以待毙,动作微弱地挣扎着。

    那人的帷帽无意间被他蹭得掉落。

    闻棠的脸映入他的眸中。

    林轻舟一时愣住。

    第50章

    帷帽掉落的刹那, 闻棠大惊失色,手势极快地抓住帽檐, 将帷帽扶回头顶。

    但即便如此,林轻舟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闻棠本是长相清隽俊秀, 但是现下帷帽之后的他, 印堂发黑,脸上布满黑色的斑点,双眼亦是不复往日的清澈如山泉,眼眸中黑丝萦绕, 浑浊不堪。

    林轻舟惊呼出声, “闻师弟!”

    方才大杀四方的闻棠顿时变得气焰全无, 有点手足无措, “轻舟师兄, 刚才是你眼花了, 我不长那样的。”

    林轻舟的关注点却不在此。

    闻棠周身魔气萦绕,他一现身便袭向戚函, 似乎在此地埋伏多时。那先前的阵法千秋雪,或许便是为他所布下。

    泗水城中的数条人命,难道都是闻棠所为?

    他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闻棠搂紧林轻舟,温声道,“轻舟师兄, 跟我走好不好。”

    “放开他!”戚函轻喝一声, 嘴里溢出一大口鲜血, 垂落在青色屋瓦上。

    林轻舟的心头发紧。

    眼前的人是闻棠, 但却处处透着不对劲。他语气温和,状似询问,但完全是一副不容抗拒的姿态。这询问也是多此一举,若是帷帽没有掉落,闻棠大抵便会直接掳走他。

    心中一番盘算后,林轻舟乖顺点头:

    “好,我跟你走。但是我现在全身没力气。”

    闻棠喜出望外,“这个简单。”

    他抬手一挥,袖间黑气拂过面庞,林轻舟瞬时恢复了气力。

    说时迟,那时快。林轻舟以手为刃,向闻棠的后颈劈去。

    未料,闻棠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林轻舟的手也被他一手截住。

    “轻舟师兄,你骗我!”闻棠温和的声音变了调,染上一丝阴冷,其中隐含怒意。

    “闻师弟,你走火入魔了,需要冷静一下。”林轻舟方才虚与委蛇,便是想一掌劈晕他,好带他回去治疗。

    “你竟然骗我,你为了个陌生人还动手暗算我!”闻棠根本听不进去,似是动怒,捏着林轻舟的手指猛地发力。

    见闻棠的情绪不稳定,劝说根本无效,林轻舟腕间生疼也不废话,立即纵身跃开抽回手掌。

    闻棠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衣袖挥动间,黑气如水墨晕开。林轻舟拔剑出鞘,一剑如水荡浮萍般震颤而去,将黑气悉数逼退。

    闻棠并未拔剑出鞘,徒手与林轻舟交手,“轻舟师兄,我不想伤你,你最好乖乖跟我走。”

    林轻舟一剑劈散一道黑色掌风,皱眉道:“闻棠,你生病了。”

    闻棠掌风更加迅猛,“那轻舟师兄是不是想医我?”

    林轻舟身若回雪,堪堪避开一击,“闻棠,你先停手,走火入魔不能过度运转真元,否则会情势恶化。”

    闻棠掌风咄咄逼人,语调激烈,“师兄便是医我的药,只要师兄跟我走,我的病就好了。”

    听见这般露骨的话,林轻舟额角青筋一跳,“闻棠,你——”

    手中的剑一抖,本来并未击中闻棠的,但是剑风一歪,弄拙成巧地一下撞上闻棠的肩膀。

    闻棠被逼退一步,声音伤心,“轻舟师兄还真是无情。”

    语调蓦地一转为激越,“但今日我是非要带走你不可。”

    语罢,他拔剑出鞘朝林轻舟袭去。

    林轻舟不是闻棠的对手,两三个会合下来便有点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但无论如何,闻棠都不舍得真的伤到他。

    混战之中,林轻舟一招不慎被闻棠用剑鞘击中后颈,从高处直坠而下。

    闻棠纵身前往,伸手欲揽住他的腰肢止住他的落势。

    未料,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戚函身形极快地一手揽住林轻舟,一手裹挟着雄厚猛烈的掌风拍向闻棠的胸口。

    闻棠被震得凌空而去,落在屋脊上,疾退数步后才稳住身体。

    扶着林轻舟落地后,戚函跃上屋顶,手提长剑,剑尖斜朝下。

    腹部被闻棠一剑穿过的伤口,可以清晰地看见红色的血肉,血液不断溢出。

    后背上亦是一片触目惊心,未愈的旧伤加上新伤,血流不止。

    他的一身玄衣已经被血浸透。

    滴滴答答——

    他的黑靴旁,血液很快汇聚成一小滩。

    纵使他一身狼狈,脊梁却挺直,如一杆不屈不折的修竹。面庞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双眸中却精神奕奕,泛着熠熠光芒。

    甚至乎,瞳仁里隐隐约约透着一抹暗红。

    根本不像身受重伤,声息残喘之人。

    闻棠心生诧异。

    方才戚函明明被他一剑重挫,毫无还击之力,站都站不稳,只能以剑支地口吐鲜血,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大抵是装腔作势的空城计罢了。

    轻舟师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要是阻挡他,他就杀了谁!

    闻棠不再犹疑,长剑搅动卷起一团黑气,气势磅礴地跃至半空,朝戚函兜头劈下。

    眼看凛凛剑芒将至,戚函仍是身形未动。

    林轻舟的心顿时悬起。

    闻棠这一剑下去,戚函不死也是残。

    他提剑方想上前相助。

    却见那端,未看清戚函是如何动作,一道清透雪亮的剑光如银瓶乍破,如铁骑突出,在闻棠近身之际,豁开天地般劈砍而去。

    四周烟尘无风自起,以他为中心,迅疾喧腾。

    锵的一声巨响,闻棠的剑应声而断,剑意扑身而上,他口中鲜血四溅,直接被击飞至半空,无力地掉落。

    眨眼之间,风水轮流转,闻棠以剑支地,仰起头恨恨地望着戚函。

    戚函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身体未动分毫,“滚。”

    闻棠一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不理会他,却朝林轻舟咧嘴一笑,“轻舟师兄,看来只能下次来接你了。”

    也不等林轻舟应答什么,他说完话便带着受伤的身躯,飞檐走壁离去,三两下纵跃就不见身影。

    闻棠一离开,一直岿然不动的戚函瞬时像卸去了所有气力一般,闭上双眼轰然倒塌。

    林轻舟连忙纵身跃上屋脊扶住他,“戚函,戚函!”

    人已经完全陷入昏迷,方才那峰回路转的一剑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回想起刚才情形,林轻舟有个不详的预感。

    那样威力强劲的一剑,戚函拖着伤躯是无法施展出来的。

    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林轻舟不再犹疑,吃力地背起戚函,御剑朝仙市的医馆而去。

    戚函躺在榻上,斜靠在林轻舟身上,双目紧阖。

    仙市的医修坐在床榻前,指间掐诀凝神诊断,灵力透过手腕,缓缓流入戚函的内府。

    戚函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也只是伤及皮肉而已,敷上可肉白骨的药粉后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贯穿他腹部的那一剑,伤及脏腑,需要用药物外敷内用一些时日才能痊愈。

    “病人本就有心魔,之前又用过‘抽刀断水’,身体消耗极大,虽然他已经辟谷,但进食有利于他的伤口复原,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那个医修诊治完,为戚函抓好药,站在房间门口详细叮嘱林轻舟一些注意事项。

    “对了,病人在伤势痊愈前,不要再使用易形术,于伤口愈合不利。”

    接着,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有新的病患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