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温薏抬手慢慢的倒酒。

    大约是为了迁就两个女人,点的是葡萄酒,虽然她们应该其实都是能喝酒的人。

    池欢看了眼温薏身边讳莫如深的男人,微微一笑,“两位找我们,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温薏举起酒杯,“小墨总答应我,解决了池小姐父亲的事情,就去一趟巴黎,跟爸见一面,他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太好。”

    池欢回过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然后才道,“他既然答应了,应该会去吧。”

    去巴黎看劳伦斯也不算什么为难的事情,如果她没弄错的话,劳伦斯上次是因为知道墨时谦妈妈过世的消息,受到打击而一病不起。

    温薏点点头,转而笔直的看向墨时谦,抿唇道,“我希望……你这次去了巴黎,能留下来。”

    墨时谦一张脸波澜不惊,显然是早已猜测到了她的来意。

    池欢却是一怔,“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墨总的父亲固然有对不起他妈妈的地方,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身在大家族,尤其是背负重任的继承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无法自己做选择,劳伦斯先生是这样,小劳伦斯先生也是这样的……一生站在权力的巅峰,唯独娶不到自己的挚爱……”

    她淡静的嗓音里,带着笑,也藏着悲凉。

    她身侧的男人立时又怒了,眉眼一压,很阴沉,“温薏,你非得这么阴阳怪气的?”

    温薏瞧都没瞧他,淡淡袅袅的道,“我正在讲道理,不过是拿你举了个例子,你要是闲得慌就回去,免得时时刻刻不小心被戳了痛处。”

    墨时谦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特意约我们,是想让我们围观你们吵架?”

    温薏不理自己的男人,接着朝他道,“我最近工作太累了,想暂时停职,如果你现在去总部那边,刚好可以接我的位置……当然,只是作为跳板暂时的历练和熟悉……”

    还没等她说完,桌子猛然被男人的大掌重重的拍响了。

    池欢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抿唇默然看着那位勃然大怒的小劳伦斯先生。

    好差的脾气。

    还是墨时谦好,从来不会跟她拍桌子。

    男人的声音阴沉如水,“温薏,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停职了?”

    她看向他,轻描淡写,“爸同意就可以了。”

    男人冷笑,“你现在是拿我爸压我上瘾了?”

    “这世上就这么个人能压你了,我为什么不能找?”

    池欢看着这对争锋相对的男女。

    单拎男人,绅士贵公子;单拎女人,温柔淑女。

    凑在一起时时刻刻都是针尖对麦芒。

    像怨偶,但又绝非怨偶那么简单,像是经历了百转千回的沧海桑田,最后僵持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会留在巴黎的。”

    娇软而冷静的嗓音突兀而不温不火的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说话的自然是池欢,“他可以继续做clod—sur的总裁,但只会留在兰城。”

    温薏转过头,看向池欢,眉梢微微挑起,“他说过吗?”

    “没有。”

    温薏似笑非笑,“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爱情吗?

    也许的确是爱情。

    可来自爱情的笃定,永远是最盲目的。

    池欢对上她的眼睛,唇上泛着淡笑,“你问他。”

    温薏一怔,遂看向那男人。

    墨时谦正低垂着眉眼,专注的看着池欢,眸底蓄着淡淡的笑。

    他抬手将女人落下的发别到耳后,掀了掀薄唇,“嗯,我不去。”

    “为什么?”

    男人薄唇的弧度变得嘲弄,嗓音也清凉了下去,唯独眉眼藏着犀利,“我不管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是他有意抛弃还是无从选择,从我出生到现在我没有父亲,以后也不会有,他想操控我,远远不够格……何况,我没有打算过去巴黎,更没有理由离开兰城。”

    “为了池小姐吗?”

    他语调淡得自然而然,大掌给宠物顺毛般抚摸着她的长发,“没有她,我不会去,有了她,我不能去。”

    别的不说,池欢的事业全都在国内,且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当下还有一部电影等着开拍,如果他常驻巴黎,两人不可能长期异国分居,必须有一方要妥协。

    何况只要他们分开,劳伦斯毫无疑问会想方设法的塞各种各样的女人给他。

    池欢心里一暖,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渊,又深邃如海,带着淡笑,和难以言说的蛊惑。

    她眨眨眼,没有意识般的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看得在场的另外两人——

    “……”

    “……”

    温薏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她虽然是奉命来当说客的,但也看得出来得这个男人的心意跟决定根本不是他们这种路人甲乙丙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