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苏家大姑娘和苏家二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过来的时候,得知俩人已经离开了,表面上笑意盈盈,内心里气得咬牙切齿。

    文人墨客时常用笔墨描述着南江的繁华,在他们的笔下,南江有如俗世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这里有美人,有美酒,有美景,寻常人来到南江,便会醉生梦死。

    而到了岁旦,南江的美便会越发的让人留恋。

    空气里是梅花的清香,堆积的白雪盈盈如月,一条街看过去,花灯,糖葫芦,剪纸,糖人,面具,小火炮……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已经冰冻的沟渠上,有行人在上面走,甚至还有的敲出碎冰洞,守株待鱼。

    路过的少女们姿容或是清秀,或是温婉,总之各有各的美,如同游动的仕女图一样,让人目不暇接。

    小孩活跃在人群之中,哼唱着歌谣,舔着手里的糖葫芦,欢快极了。

    许扶斯就这样牵着小姑娘的手,行走在街市上,许扶斯注意着她的目光,当看到她的目光落在糖葫芦串上时,便给摊贩买了一根,低下头递到她的手里。

    苏未未仰头看他。

    许扶斯说:“不是想吃吗?”

    “嗯……”

    苏未未不好意思的吃下一颗糖葫芦,“好甜呀。”

    “傻丫头。”

    许扶斯敲了敲她的脑袋。

    苏未未勾住他的手指,满心欢喜。

    她心知自己在许扶斯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短暂的羞怯后难免放纵了一些,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还大起胆子拿了一个面具放在许扶斯脸上。

    许扶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是狐狸形状的。

    真巧啊。

    “喜欢我戴着吗?”他笑着问。

    月色下,青年漆黑的发倾泻的铺散开来,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低垂着,温柔雅致中无端的透着几分绮色,勾人极了。

    苏未未看呆了,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嗯,许郎戴着好看。”

    “那就这样戴着吧。”许扶斯动了动面具,顺手也给小姑娘挑了一个面具。

    “喜欢吗?”

    苏未未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眼睛亮似星辰,嘴角弯如新月,两边的酒窝一动一动,比她手里的糖葫芦还甜。

    许扶斯便也笑了。

    他多想这个小姑娘一直这样啊,眼睛里只有他,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此时烟花在头顶炸裂,明月与清风融入这美丽的夜景,他看着小姑娘开心又雀跃的样子,放轻了声音,说:“未未,等我的学生科举结束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他想给她最好的,让别人都羡慕的。

    他知道他的学生们都很优秀,能在科举考试里取得不错的成绩,他想等到那个时候,迎娶未未。

    苏未未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原本还笑着的脸颊,在一瞬间爆红了。

    “成……成亲?”

    许扶斯点了点头,心里千万般软,“吾心慕你已久,未未,你可愿嫁给我为妻?”

    苏未未怔怔看着他。

    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手里还抓着糖葫芦,不知道该怎么放,慌乱,欣喜,手足无措,良久之后,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对视上许扶斯的双眼。

    “我愿意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小姑娘的声音,又软又甜,透着满心的欢愉与痴恋。

    她愿意的,她愿意嫁给许郎,此后余生,都只为他而活。

    听到她的回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许扶斯的眼睛里点亮,他低低的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那一瞬间的光华,迷得苏未未恍恍惚惚。

    “未未,我好高兴。”

    青年弯下身,伸出双手,温柔的捧住她的脸颊,他身后的发,有的随着他的动作垂覆下来,落在他的耳边。

    狐狸面具也挡不住他万分之一的风姿。

    苏未未的目光落在那微微拂动的发丝上,鬼使神差的,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我是个废物,废物居然还想存稿。

    日更两千都做不到,呜呜呜呜。

    第19章

    那只是一个梦罢了,苏未未这样对自己说。

    许郎只是一个学院夫子罢了,怎么会和燕朝的皇帝有关系?

    那个梦,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的依据。

    她这样不断的告诉自己,最后握紧了许扶斯的手,偷偷看着他戴了狐狸面具的侧面轮廓,内心满是欢喜。

    今年的岁旦,她前所未有的快乐,因为有人将她捧在掌心如珠如宝的对待。

    和以往不同,她再也不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了,她是唯一的。

    许扶斯陪同苏未未玩到戊时末,将苏未未送回了府,苏府大门前,许扶斯正要离去,苏未未拉住了他。

    许扶斯回头,以为她不舍,揉了揉她的脸颊,“怎么了?”

    苏未未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四下无人,她犹豫的一会儿,最后咬了咬唇,踮起脚,亲了一口许扶斯的面具。

    这一个举动仿佛用光了小姑娘所有的力气,她低垂着脑袋,看着脚尖,头也不抬。

    许扶斯摸了摸面具,又看了看她。

    苏未未想逃,但是她忍住没有动,她想等对方的回应。

    许扶斯也很快回应了她。

    他摘下了他的面具,也摘下了她的,两张面具在他的右手上交叠着,垂着的线纠缠在一起。

    深夜里,寒风吹拂,又下起了白雪,泠泠月光落下,红灯笼亮着。

    他低下了头,也弯下腰。

    带着温度的吻落在小姑娘的额间,万分珍惜的,而后左手拉了拉小姑娘毛绒绒的帽子,低笑着说:“未未,晚安。”

    “好梦。”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连忙跑开,跑到苏府的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苏未未捂着脸,快步走了进去。

    许扶斯站在原地,看着门又关上,直起身子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面具上,雪白的狐狸面具……

    他记得有一次岁旦,谢陵也给他挑了这样的面具。

    心神微微晃动了下。

    也不知道,今年的岁旦,那位小殿下过得如何?

    “陛下,该歇息了。”

    年迈的贴身太监福德佝偻着腰,放轻声音的提醒着。

    华丽的床幔一层层的交叠着,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那名人影抱着自己的双膝,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如果拉开床幔,福德就会看见那是一张狐狸面具。

    年轻的皇帝陛下发了一会儿的呆,吩咐福德,“给朕取一块镜子来。”

    福德去取了,回来时跪在寝床外,递上手里的镜子。

    一双养尊处优的,极为漂亮的手缓慢撩开床幔,将镜子拿了进去后,语调冰凉,“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来。”

    福德想说什么,又想起床上人的身份,最后躬身说了是,恭恭敬敬的退下去了。

    待出去后,看着天上明月,老太监叹了叹气。

    今日分明是岁旦,最热闹的一天,可惜他们陛下看起来却寂寥万分,就连群臣宴,也一言不发,回来后沐了浴就坐在床上,一坐就是整一时辰。

    “要是苏太师还在,该有多好啊。”老太监低下头,喃喃着。

    陛下之前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他在东宫里做一个小太监,亲眼见过在苏太师面前的小殿下有多快乐,苏太师对殿下万般宠爱,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他都能为殿下做到。

    那时的小殿下就像太阳一样,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内心都会忍不住暖起来。

    而自从苏太师离世,小殿下登基成为了陛下之后,就再难看到他的笑容,偶尔笑,也是让人胆寒的笑。

    且最近陛下的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寝殿里,谢陵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拿着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眉目阴郁,无论是谁看,都会认为他患了疾。

    他也的确患了疾,为了不引起那位无情之人的怀疑,他亲自给自己下了毒。

    可是他等啊等,等啊等,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让人日夜探查,那么多不对劲的消息里,却没有一条是属于他想要的那个人的。

    他攥紧了镜子,良久却又缓慢松开。

    年轻的小皇帝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对着镜子理了理,等到整理好了,他对着镜子说:“我想你了,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