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岗的混战,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仿佛在这片被鲜血与狂暴能量浸透的废墟上失去了意义。

    起初或许还有算计、有保留、有配合,但到了后来,当身边的同伴或对手一个个倒下,当杀红了眼,当灵宝鼠那金色身影和暗金令牌如同鬼魅般在爆炸与刀光剑影中偶尔闪现,所有人的理智都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几乎成了主宰之路开启以来,最大规模、最惨烈的一场天骄对决!

    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顶尖势力与个体!

    诸天万族的精英,九境各域的佼佼者,平日在外界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星域震动、被亿万生灵仰望的绝世天才,此刻却如同扑火的飞蛾,在这座石岗上疯狂地燃烧自己。

    想脱身?

    谈何容易!

    战局一旦陷入如此深度的绞杀,气机早已互相锁定、纠缠。

    你退一步,可能就有数道致命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

    你转身想逃,背后立刻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除非能以绝对实力瞬间清空一片区域,或者有逆天的保命遁术,否则,卷入这漩涡中心,便已身不由己。

    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打到只剩最后几个人!

    打到钥匙和灵宝鼠的归属再无争议!

    或者,打到那个幸运儿(或倒霉蛋)带着宝物成功突围!

    只有带走宝物的人,才能是最后的赢家,才能为这场无意义的屠杀画上句点。

    人命,在此刻比路边的野草更加低贱。

    一位来自某个中等强族的少主,身负罕见的风雷双属性异灵根,在其家乡星域被誉为万年不遇的奇才,曾受无数宗门追捧。

    他怀揣着扬名立万、夺取机缘的雄心踏入主宰之路。

    此刻,他甚至还没能冲过混乱的外围战圈,看清中心灵宝鼠的具体模样,就被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混杂着魔气与神光余波的失控能量柱擦中。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便瞬间汽化,下半身无力地跪倒,随即被后续涌来的能量乱流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位九境某中型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道子”,阵法造诣精深,原本在后方谨慎布阵,试图以阵法之力影响战局,谋取渔利。

    然而,九枭那一声无差别的“九枭鸣”席卷而过,他神魂剧震,布阵节奏瞬间被打乱。

    紧接着,一道被帝殇玄黄母气崩飞的巨大法器残骸,如同陨石般砸落,将他连同尚未完成的阵法一起,砸成了肉泥。

    类似的惨剧,在千仞岗的每一寸土地上不断上演。

    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天之骄子们,此刻如同麦秆般一片片倒下。

    法宝的悲鸣、命相的溃散、神魂的哀嚎,与能量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凄厉的死亡交响乐。

    整个千仞岗,早已面目全非。

    那无数根高达千丈、坚硬无比的灰白石柱,此刻断裂大半,有的被齐根斩断,有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更多的则是化为了齑粉,与泥土、血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泞。

    若非九境之地空间结构异常稳固,远超诸天万界寻常星域,如此多八阶强者毫无顾忌地全力厮杀,恐怕早已将此地彻底打成空间裂缝密布的绝地,甚至引发局部空间崩塌。

    陈昀隐于外围阴影中,看着那铺满一地的、曾经鲜活而骄傲的生命残骸,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摇了摇头。

    “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被远处的厮杀声淹没。

    但他心中明白,这就是主宰之路。

    这条路,自古至今,从来就不是什么坦途仙径,而是由无数天才的尸骨与鲜血铺就的登天阶梯。

    每一个闪耀的名字背后,都可能踩着万千同辈的失败与寂灭。

    踏上这条路的人,或许最初只是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寻找一些机缘突破瓶颈,延长寿元。

    然而,当“主宰”的机缘真正若隐若现地摆在眼前时,那隐藏在内心深处、平时不敢细想的野望便会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为何我不能是那个天命所归之人?”

    “或许,我就是那个万一?”

    “得到了钥匙,得到了灵宝鼠的宝藏,我未必不能与那些人争上一争!”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心魔,足以让理智燃烧,让谨慎化为乌有。

    尤其是在周围所有人都陷入同样的疯狂时,个体很难保持清醒。

    随着时间推移,死的人越来越多。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寸空气,吸入口鼻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天空不知何时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连那从合并后四境缝隙中透下的天光,都显得有些昏红暗淡。

    千仞岗所在的这片区域,法则开始变得混乱、粘稠,充满了戾气与死意。

    灵气中夹杂着亡魂不甘的怨念与尚未散尽的狂暴能量,寻常修士在此多待片刻,都可能心神受创,走火入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终于,恐惧开始在一些实力稍逊、或受伤较重的人心中蔓延。

    他们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实力不弱于自己甚至更强的同伴,看着那些顶尖人物如同神魔般战斗的余波,看着那依旧遥不可及的灵宝鼠……

    炽热的贪欲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对死亡的深切恐惧,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清醒认知。

    “这不是我能参与的……”

    “会死的……真的会死……”

    “走!快走!”

    开始有人不顾一切地脱离战团,哪怕是硬扛几下攻击,喷着血,也要朝着远离中心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溃逃开始蔓延。

    那些搅动风云、试图浑水摸鱼的中下层天骄,此刻成为了逃离的主力。

    他们的退却,让战场核心区域的厮杀烈度稍稍下降,但也使得留在场中的人物,实力层次更加集中。

    陈昀眼神一凝:“快了。”

    随着弱者的不断逃离,场中的人数锐减。

    还能留在核心区域的,基本都是各族、各境真正的顶尖人物,以及他们最核心、最强大的追随者或同门。

    这些人彼此之间气机感应更强,实力差距更小,反而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加危险的微妙的平衡。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波及全场的能量大碰撞后,剩余的数十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厮杀,诡异地暂停了。

    帝殇、凌诗语、耀歆、迪库、敖晟、凤清儿、灵辰子、道玄、剑十三、三葬、赢虔……诸天顶尖人物各自带着伤痕与疲惫,警惕地站定一方,身后是数量不等但气息皆不弱的同族精英。

    九枭、武战、玄寂、星衍、沐青枫……九境的天骄们也同样如此,人人带伤,目光冷冽。

    满地尸骸,血流成河。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罡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

    帝殇环顾四周,看着那几乎铺满视野的残缺尸体,其中不乏他认得甚至欣赏的同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死的人……太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罕见的疲惫与一丝劝诫:“不该,再继续打下去了。”

    三葬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一旁,长歌脸庞上也带着悲悯,轻叹一声,充满无力感:“帝殇兄所言极是。罢手吧。再战下去,无论谁得到宝物,都将是所有种族的损失。”

    他的话,说到了许多人心坎里。

    在场这些人,不仅仅是代表自己,更代表着一个族群、一个境域的未来。

    今日战死的这些天骄,或许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但无一不是各自势力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中坚力量,是未来千百年的栋梁。

    如此大规模地折损在此,对于诸天万族和九境而言,都将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可能导致未来一段时间顶级人才的严重断层,势力格局动荡。

    九枭沉默地看着圣陨境几名陨落强者的残躯,眼神阴郁。

    玄寂、星衍等人也面露沉重。即便是性情暴戾的迪库,看着魔族一方明显稀薄了不少的阵容,嘴角也抽搐了一下,没有出言反对。

    罢战的共识,在惨烈的现实面前,似乎正在艰难地达成。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寂静与淡淡的悲伤弥漫,众人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开始各自调息,警惕地观察他人,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和平”解决宝物归属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鸣,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紧接着,所有人骇然发现,脚下那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甚至黑褐色的泥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雾,仿佛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开始流动!

    不是自然流淌,而是违背常理地、朝着同一个中心点——那只依旧蜷缩在废墟角落、抱着暗金色令牌瑟瑟发抖的灵宝鼠——疯狂汇聚而去!

    大地上的鲜血如同倒流的溪流,一丝丝、一缕缕,从尸骸下、从沟壑中、从碎石缝隙里渗出,汇聚成股,蜿蜒扭动着扑向灵宝鼠。

    空气中的血雾更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巨力的牵引,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旋涡,旋转着向中心收缩。

    “怎么回事?!”

    “这些血……!”

    “阻止它!”

    惊呼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