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风景,再次将视线投向周围那噤若寒蝉的诸天强者们。

    此刻,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但凡他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低头垂目,或移开视线,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尊杀神注意到。

    陈昀嘴角那抹淡淡的讥诮再次浮现。

    “哼。”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在外界,你们仗着修为高深,底蕴雄厚,视我如蝼蚁,杀我或许真如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陈昀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在这里,在这同被压制到八阶的牢笼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昔日“大人物”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杀你们,只会更轻松。”

    这句话,再无人敢质疑。

    一拳磨灭幽魇,身旁少年瞬吞太初古殿老者神魂,这便是最有力、最血腥的证明!

    “陈昀!”一声带着颤抖、却又强装镇定的怒斥响起,来自人族阵营另一位与太初古殿交好的势力老者,他指着陈昀,色厉内荏,“你……你竟敢连续残杀同族前辈!幽魇至尊与太初古殿的宇尘至尊,皆是我人族柱石!你身为人族,却行此禽兽不如之事,简直是人族之耻,天地不容!”

    陈昀甚至懒得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聒噪。”

    啸天猩红的眸子立刻转向那名老者,嘴角邪笑再现。

    那老者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护体宝光,身形暴退,瞬间躲到了人族阵营的最深处,被重重人影挡住,再不敢露头,更别提继续指责了。

    这一幕,更是让众人心头凛然。

    堂堂一位人族强者,竟被吓得仓皇逃窜,颜面尽失,可见陈昀此刻的凶威之盛!

    陈昀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他转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荒灵仙宗众人。

    “走吧。”陈昀平静地说道,率先迈步,朝着距离他们最近、也是九座巨墓中气息最为中正平和、隐隐有皇道之气弥漫的那一座走去。

    荒灵仙宗众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战阵不散,保持着最高警惕。

    陈昀一行人开始移动,目标明确,直指那座明显是人族主宰之墓。

    沿途,原本密密麻麻围拢的各方势力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海水,迅速向两旁退散,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阻拦,甚至连靠近一些都不敢,生怕引起误会,招来灭顶之灾。

    无数道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身影,复杂无比。

    有恐惧,有忌惮,有深深的不可思议,也有隐藏极深的怨毒与算计,但此刻,无一敢化作实际行动。

    眼睁睁看着陈昀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向主宰之墓,那片刚刚还因至尊陨落而陷入死寂的区域,气氛依旧压抑得可怕。

    “陈……陈昀,他……”人族阵营中,一位天骄,声音干涩地开口,眼神看向人族一众至尊强者,又看向陈昀的背影,显得有些无措。

    叶秋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俊美的脸上残留着震撼,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一丝了然的无奈。

    他看了一眼陈昀那看似毫无防备、实则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背影,低声对周围的人族同伴,也是对在场所有尚存理智的人说道:

    “走吧,什么都别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若不是忌惮外界可能被惊动的主宰道器,他……怕是真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顿了顿,叶秋云的声音更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真理:

    “在这里,他是无敌的。”

    说完,叶秋云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凌皇之墓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话,如同最后一块砝码,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贪念。

    无敌……

    这两个字,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望着陈昀一行人毫无阻碍地接近那座皇道气息浓郁的巨墓,望着墓门附近流转的、显然只对钥匙持有者开放的柔和光晕将他们接纳进去,最终消失在墓门之后……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敢出一声。

    唯有灰雾依旧缓缓流淌,九座巨墓沉默矗立,见证着这场短暂却足以震动万古的杀戮,以及那尊灰袍之下,初露的、令诸天至尊都为之胆寒的……八阶无敌之姿。

    与此同时,诸天万界,已然天翻地覆。

    九渊归墟,最深幽的祖祠之内。

    一排五盏以混沌魂晶打造、燃烧着幽幽冥火的本命魂灯,代表着九渊归墟当代五大至尊的生死气运。

    突然!

    位于左侧第二盏,那盏燃烧得最为旺盛、火焰呈深灰黑色、灯座镌刻着“幽魇”二字的魂灯,毫无征兆地——

    “噗!”

    一声轻响,并非爆裂,而是如同烛火被瞬间掐灭。

    那朵象征着幽魇至尊生命与神魂状态的冥火,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彻底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

    小主,

    原本温润的混沌魂晶灯体,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泽尽失,化为顽石。

    “什么?!”

    负责值守祖祠的,是一位头发灰白、气息沉暮的九渊归墟太上长老。他原本正在闭目养神,此刻如同被九天劫雷劈中,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那盏熄灭的魂灯,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幽……幽魇至尊的魂灯……灭了?!”

    他颤抖着起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并非幻觉。

    那熄灭的魂灯,那碎裂的灯体,无不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幽魇至尊,陨落了!

    而且是形神俱灭,真灵不存的那种彻底陨落!否则魂灯不会碎裂!

    “快!快禀报宗主!禀报其他四位至尊!不……直接敲响‘墟冥丧钟’!快啊!!”

    太上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他踉跄着扑向祠堂深处一口布满铜锈的古老灰钟。

    几乎在同一时刻,相隔无尽星域。

    太初古殿,供奉历代殿主与太上长老魂灯的“太初命阁”。

    同样的一幕上演。

    代表着“宇尘”至尊的魂灯,无声熄灭,灯体皲裂。

    负责值守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见了鬼般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出命阁,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太初古殿无数年来的宁静:“宇尘太上!陨落了!”

    两个消息,几乎不分先后,如同两颗毁灭星辰,狠狠撞入了诸天万界看似平静的湖面。

    “九渊归墟幽魇至尊魂灯熄灭!疑似彻底陨落!”

    “太初古殿禹尘至尊魂灯碎裂!确认身死道消!”

    通过通天阵盘,通过各族紧急通讯秘法,这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超越光速的恐怖效率,疯狂席卷向诸天万界每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势力核心!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席卷整个诸天高层、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与骇然狂潮!

    “幽魇死了?宇尘也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都进入了主宰之路的终极之地吗?那”

    “两位至尊!还是幽魇和禹尘这种级别的!形神俱灭?!”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震惊、质疑、恐惧、探究……种种情绪在所有收到消息的种族、势力高层心头爆炸。

    至尊,那是真正的定海神针,是种族延续的最高保障之一!

    任何一位至尊的陨落,对所属势力都是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甚至会引发势力范围的动荡与洗牌。

    更何况是这种毫无预兆、近乎“莫名其妙”的瞬间陨落?

    “查!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联系我们在终极之地内的人!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幽魇和禹尘是不是起了冲突,同归于尽?”

    “不……魂灯显示是彻底磨灭,很可能是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外力!”

    各族掌权者、古老存在们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说之前天机阁预言和天地异象还只是让他们警惕和布局,那么此刻两位至尊的突然陨落,则让他们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胁和失控感!

    “立刻召开最高长老会!”

    “启动最高级别预警!”

    “通知所有在域外观望的族内强者,提高警惕,必要时……做好接应甚至强行干预的准备!”

    “主宰道器……随时准备再次唤醒,哪怕代价再大!”

    一道道紧急命令从各族最核心的圣地发出,整个诸天万界暗流汹涌,无数双目光紧张地投向了那片悬浮在域外、被灰暗与九色极光笼罩的终极之地。

    紧张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累积的乌云,笼罩在无数生灵心头。

    而造成这一切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陈昀,此刻却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主宰之墓内部。

    没有阴森,没有死寂。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浓郁的皇道之气与智慧光晕。

    星空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古朴的、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却有一股仿佛自时空尽头弥漫而来的、温和而威严的注视感,笼罩着进入此地的陈昀一行人。

    陈昀立于这片星空之下,仰望着那座星光王座,神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王座,与万古之前的那位主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外界因他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似乎已与他无关。